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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湘山野錄(宋)文瑩   

2008-11-09 05:50: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目錄

  點校說明
  湘山野錄
   卷上
    賜李繼遷姓名
    杜祁公求免預明堂大享
    聞前代興亡之事以自省戒
    王旦釋褐知臨江縣
    孫冕江南端方之士
    夏竦作詩舉筆無虛致
    种放奏十議書
    張詠鎮陳臺
    張乖崖科場試賦
    張乖崖成都還日
    种放三不便之奏
    光梵大師通敏有先識
    日本國忽梯航稱貢
    种放為權貴所陷
    楊億人闕試神童
    兩府接見賓客之制
    真宗宣示親撰文
    真宗御禁臺以侯五星
    寇萊公詩有唐人風格
    陳亞有滑稽雄聲
    丁晉公貶崖
    樞相非辜謫漢東
    石中立在中書
    錢思公謫居漢東
    吴越民間盡算丁壯錢
    周公廟有潤德泉
    眉守初親大排樂
    楊叔賢大刻誡虎文
    范文正公鎮餘杭
    羅公遠舊廬
    峨眉山白水寺
    御史抨呂狀元
    李建勳罷相遊東山
    金陵賞心亭
    張乖崖鎮李順亂蜀
    鼎州甘泉寺
    長沙六快活詩
    熙寧大臣學術該貫
    鼎州滄水驛樓李白詩
    歐陽公謫滁州
    宋庠試賦號擅場
    吴國五世同居者
    晏元獻撰章懿太后神道碑
    曹利用困侄坐罪
    朝廷置職田
    西掖紫薇故事
    申國長公主削髮為尼
    王欽若自懷州赴舉
    石延年死後范補之同行
    元厚之侍從三明主
   卷中
    仁宗命侍臣撰真講席記
    王至道安集流亡
    徐鉉著書
    石守道主盟上庠
    關中詩豪姚嗣宗
    潭州試僧童
    安鴻漸有滑稽清才
    魏瓘二知廣州
    鄭毅夫知荊南
    楊安國邇英閣講周易
    天文院測驗輝氣
    祥符天書至鄭州
    寇忠愍罷相戀闕
    葉縣大井石
    呂申薦引陳堯佐
    錂叔華登襄陽東津寺閣
    鄭毅夫人翰林為學士
    潘佑事江南
    桐廬一民兼併刻剝
    丞相閑話閥閱之盛
    李退夫撒園荽
    馮當世求薦於武昌
    楊文公由禁為汝守
    崔公誼蔭補任丘簿
    文瑩遊泗州昭信縣
    太宗善望氣
    胡旦欲詣闕乞見
    尹師魯與劉滬輩議水邏城事
    范文正公鎮青社
    舒州祖山得杜牧之詩
    王冀公鄉薦赴闕
    唐介誡諸子自勉
    劉述東吴端清之士
    宋九釋詩惟惠崇師絕出
    寇萊公延詩僧惠崇
    范文正公謫睦州
    太祖將展外城
    潭州守自售所搜蚌胎
    梁太祖封錢鏐為吴越王
    餘杭能萬卷者
    江南李煜性寬恕
    退傅張士遜遊金明
    江南鍾輻
    錢思公鎮洛
    太宗喜弈棋
    學僧箋注法音集
    杜祁公致仕於南都
    擇臣僚伴虜使射弓
   卷下
    石曼卿謂館俸清薄
    寇萊公無地起樓臺
    王冀公與真宗寒夜敵飲
    李侍讀魁梧善飲
    丁晉公釋褐授饒倅
    蔭補子弟有當齋挽之職
    張尚書鎮蜀
    僧錄贊寧洞古博物
    館中詩筆最得唐人風格者
    蘇子美贈秘演詩
    蘇子美坐自盜律
    錢文僖求相骨法
    蔡君謨出守福唐
    錢明逸知潤州
    撫人饒餗
    李文和公識學優瞻
    契嵩師沒於靈隱山
    夏英公鎮襄陽
    宋齊丘相江南
    張景尚義氣
    成都無名高僧有功
    程東美守賓州
    潘閬預謀立秦邸
    蜀盜糠者皆斬
    韓熙載事江南三主
    李沆有長者譽
    交賊寇邕
    徐知諤喜畜奇玩
    真宗求占城稻種
    中貴人盡帶將仕郎
    陳彭年送申國長公主為尼詩
    天台教主禮法師
    向敏中為東嶽奉冊使
    歐公撰石曼卿墓表
  續湘山野錄
   本朝眷待耆德
   太宗作九絃琴七絃阮
   內降批出事執奏定可否
   張秉知冀州
   晏殊求舉神童
   太宗得文臣徐鉉
   匈奴寇澶
   侯仁寶為交趾所擒
   蜀人嚴儲
   仁宗初纂臨
   鄭文寶經度西事
   鄭仲賢善詩
   杜衍乞罷武臣帶軍職
   晉殿直程再榮
   太宗即位
   柳開佑寧邊軍
   國初文章惟陶穀為優
   明肅太后欲謁太廟
   范仲淹為右司諫
   姚嗣宗奏補職官
   馮延巳鎮臨川
   馮謐談玄宗賜鑑湖
   西賊寇邊
   范文正公以言事凡三黜
   太祖與趙韓王遊長安市
   柳開知寧邊軍
   御製韓忠獻公神道碑
   唐昭宗賜錢鏐鐵券
   丁晉公談江南李主劉駙馬事
   魏野貌寢性敏
   馬亮責李沆為無口匏
   花蘂夫人宮詞
   廣濟軍亢旱求雨
  附錄
   一、存疑
   二、欽定四庫全書總目提要
   三、津逮秘書本跋
   四、學津討原本跋
   五、吴興張氏刊本
    跋
    再跋
   六、有正書局本
    附記(一)
    附記〈二〉
    跋(一)
    跋(二)

  ●點校說明

  湘山野錄是宋釋文瑩所作,記載北宋見聞雜事的一部隨筆。
  文瑩的里貫,四庫全書總目提要、宋詩紀事、玉壺清話鮑廷博跋及湘山野錄有正書局刊本(民國六年有正書局鉛印本。)高氏跋都說他是「錢塘僧」,玉壺清話文瑩自序亦自稱是「餘杭沙門」;而說郛(上海涵芬樓影明鈔本。)和湘山野錄張氏刊本(民國三年吴興張石銘刻。)跋則說他是「吴僧」。本書首頁亦署「吴僧文瑩著」,書中歐陽公謫滁州條亦有「文瑩頃持蘇子美書薦謁之,迨還吴,蒙詩見送」的記載,而在書尾毛晉跋中又稱文瑩是「錢塘僧」。至於文獻通考引晁氏曰「吴僧」,核對晁公武郡齋讀書志無「吴」字,顯係通考抄誤。文瑩的字號,四庫全書總目提要、宋詩紀事、湘山野錄有正書局本高氏跋及玉壺清話鮑廷博跋均稱文瑩「字道溫」;說郛和湘山野錄張氏刊本張鈞衡跋又說文瑩「字如晦」。
  文瑩的生平,未見有傳記,只在他所撰湘山野錄等著作中保存了一些零星事蹟材料,略知其「交遊盡館殿名士」,常出入於貴官顯宦之家。諸如本書卷上歐陽公謫滁州條記載他曾「持蘇子美書薦謁」歐陽公;卷中鄭毅夫知荊南條記述文瑩為修荊州城隍廟事,乞求「大參元公」作「一後序」;又文瑩遊泗州昭信縣條說他曾「獲謁大龍胡公中復」。續錄花蘂夫人宮詞條記載「文瑩親於平甫處得副本,凡三十二章,因錄於此。」凡此等等足以說明文瑩和館殿名士、貴官顯宦之間交往至密。在宋人的文集、筆記中也偶有所記述,如朱弁曲洧舊聞載「文瑩曾遊丁晉公門,晉公遇之厚」。文瑩的著作,據宋史藝文志所載尚有玉壺清話十卷,本書毛晉跋和宋詩記事說他還有渚宮集。
  湘山野錄據郡齋讀書志謂撰於熙寧中。按書中卷上張乖崖成都還日條有質劑之法「始祥符辛亥,今熙寧丙辰,六十六年,計已二十二界矣」的記載,可資佐證。書作於荊州之金鑾寺,故以「湘山」為名。其內容主要記載北宋前期的一些見聞雜事,對於當時統治集團的黑暗腐敗、官吏的殘暴無知,都有所揭露;對當時社會政治經濟和外交活動,也有所記述。也許由於作者是僧人,書中記述鬼怪神異和道家釋家的故事較多,約佔全書一百六十餘條的六分之一;所記社會政治經濟事件,也多得自傳聞。但另一方面,也正由於作者不是官宦,政治約束比較少,所記事件相對地比較真實。同時作為當時人記當時事,耳聞目接,終究堪稱是第一手材料。如果摒棄其迷信成份,仍不失為反映當時社會生活的重要資料,頗有參考的價值。如續錄中太宗即位一條,直至今日,仍不失為研究宋史者所注意的事件之一。
  宋史藝文志著錄湘山野錄為三卷,不說續錄。郡齋讀書志著湘山野錄為四卷。而文獻通考卻說湘山野錄三卷,續錄三卷。目前所能見到的明、清以來的本子,諸如津逮祕書本、學津討原本等,都作三卷,續錄一卷,與郡齋讀書志所著四卷合。四庫全書總目提要亦稱本書為三卷,續錄一卷。惟鐵琴銅劍樓書目謂此書三卷,續錄三卷。與通考合,其本惜未見。
  現以博古齋影印汲古閣津逮祕書本為底本,與學津討原本、學海類編本、張氏刊本及有正書局本對校,並參考宋史、續資治通鑑長編及宋人文集、筆記等,校正了津逮祕書本的=脫衍誤。這裏要說明的是說郛(宛委山堂本)。湘山錄所節錄的七則,其中四則是津逮祕書本所沒有的,但又都屬唐人軼事,與本書多記北宋雜事的情形不合;宋人軼事彙編所引湘山野錄也有本書所缺的內容。這些,很可能是後人誤錄刊入,但為了便於讀者參閱,我們還是把它作為「存疑」附錄於書後。諸本的跋和附記,選其能反映本書流傳淵源,或校正舛誤脫=及能提出較大疑問者,也都附錄於書後,以供讀者參考。此外,為了便於讀者閱讀,還作了目錄。錯誤和不妥之處,至盼讀者指正。
  鄭世剛一九八一年七月

  ◇湘山野錄◇

  卷上
  卷中
  卷下

  ●湘山野錄卷上

  賜李繼遷姓名
  杜祁公求免預明堂大享
  聞前代興亡之事以自省戒
  王旦釋褐知臨江縣
  孫冕江南端方之士
  夏竦作詩舉筆無虛致
  种放奏十議書
  張詠鎮陳臺
  張乖崖科場試賦
  張乖崖成都還日
  种放三不便之奏
  光梵大師通敏有先識
  日本國忽梯航稱貢
  种放為權貴所陷
  楊億人闕試神童
  兩府接見賓客之制
  真宗宣示親撰文
  真宗御禁臺以侯五星
  寇萊公詩有唐人風格
  陳亞有滑稽雄聲
  丁晉公貶崖
  樞相非辜謫漢東
  石中立在中書
  錢思公謫居漢東
  吴越民間盡算丁壯錢
  周公廟有潤德泉
  眉守初親大排樂
  楊叔賢大刻誡虎文
  范文正公鎮餘杭
  羅公遠舊廬
  峨眉山白水寺
  御史抨呂狀元
  李建勳罷相遊東山
  金陵賞心亭
  張乖崖鎮李順亂蜀
  鼎州甘泉寺
  長沙六快活詩
  熙寧大臣學術該貫
  鼎州滄水驛樓李白詩
  歐陽公謫滁州
  宋庠試賦號擅場
  吴國五世同居者
  晏元獻撰章懿太后神道碑
  曹利用困侄坐罪
  朝廷置職田
  西掖紫薇故事
  申國長公主削髮為尼
  王欽若自懷州赴舉
  石延年死後范補之同行
  元厚之侍從三明主

  ○賜李繼遷姓名

  真宗即位之次年,賜李繼遷姓名,而復進封西平王。時宋湜、宋白、蘇易簡、張洎在翰林,俾草詔冊,皆不稱旨 【 時宋湜宋白蘇易簡張洎在翰林俾草詔冊皆不稱旨 按下文義,此處「宋湜」疑是衍文。】 。惟宋公湜深賾上意,必欲推先帝欲封之意,因進辭曰:「先皇帝早深西顧,欲議真封,屬軒鼎之俄遷,建漢壇之未逮,故茲遺命,特付眇躬,爾宜望弓劒以拜恩,守疆垣而效節。」上大喜,不數月參大政。

  ○杜祁公求免預明堂大享

  皇祐中,明堂大享,時世室亞獻無宮僚,惟杜祁公衍以太子太師致仕南京,仁宗詔公歸以侍祠。公已老,手染一疏以求免 【 手染一疏以求免 「染」難解,學海類編本作「繕」,疑是。】 。但直致數句,更無表章鋪敘之飾,止以奇牒妙墨 【 奇牒妙墨 「奇牒」,學津討原本、學海類編本、張氏刊本及有正書局本均作「奇牋」。】 臨帖行書親寫陳奏:「臣衍向者甫及年期,還上印紱,天慈極深,曲徇私欲。今犬馬之齒七十有三,外雖支持,中實衰弊。且明堂大享千載難逢,臣子豈不以捧璋侍祭為榮遇,臣但恐顛倒失容,取戾非淺。伏望陛下察臣非矯,免預大禮,無任屏營。」

  ○聞前代興亡之事以自省戒

  聞前代興亡及崩薨篡弒之事以自省戒,而卿等掩隱不說,今後除君臣不可聞之事外,自餘皆宜明講。後值說禮記及檀弓經有「君即位而為椑, 【 浦亦反。】 歲一漆之。」鄭注云:「椑,著身棺也。」王者禮繁,當預備歲一漆者,若其未成。然盡諸公議,不忍明說,貼黃掩之。上以拍揭起潛窺。迨講退,留宋尚書祁以問之。宋備陳其義。上曰:「當筵盍顯說?」宋謝曰:「臣子所不忍言,致上昧天鑒,臣等死罪。」仁宗笑曰:「死生,常理也,何足憚焉 【 自「聞前代興亡」至「何足憚焉」,此篇據學津討原本、張氏刊本及有正書局本補。】 ?」

  ○王旦釋褐知臨江縣

  王文正公旦 【 王文正公旦 「正」原作「貞」,據學海類編本、宋史卷二八二王旦傳、歐陽文忠公文集卷二二太尉文正王公神道碑銘、琬炎集刪存卷二王文正公旦全德元老之碑及夢溪筆談釋名改。下同。】 釋褐知臨江縣 【 知臨江縣 各本同。宋史卷二八二王旦傳、五朝名臣言行錄卷二之四太尉魏國王文正公條作「知平江縣」。歐陽文忠公文集卷二二太尉文正王公神道碑銘作「知臨(一作平)江縣」。】 ,時獄有合死囚,公一夜不寐,思以計活之。方五鼓,空中人喝直更速起,相公將出廳。果斯須開堂門升廳,急呼死囚出問。公之父中令晉公祐嘗曰:「此兒異日必為三公。」因手植三槐於庭以待之,有作詩紀其事者甚多。晉國知制誥二十餘年,最號淹遲,文正知誥與父相去不十年,入西掖 【 自「王文正公旦釋褐知臨江縣」至「入西掖」,共一二0字,據學津討原本、張氏刊本、有正書局本補。】 ,牆壁間其父翰墨手澤猶在,坐臥不易處。長城錢公若水風鑒最高,與公同直史館,謂人曰:「王子明既貴且壽,吾進用雖在其先,皆所不及也。」果長城公後四十卒 【 「果長城公後四十卒」下原有註文「首行有缺誤」五字,缺誤已補,註文刪。】 。

  ○孫冕江南端方之士

  孫集賢冕,天禧中直館幾三十年,江南端方之士也,節概清直。晚守姑蘇,甫及引年,大寫一詩於廳壁,詩云:「人生七十鬼為鄰,已覺風光屬別人。莫待朝廷差致仕,早謀泉石養閑身。去年河北曾逢李, 【 見素。】 今日淮西又見陳。 【 或云陳、李二公被差者也。】 寄語姑蘇孫刺史,也須抖擻老精神。」題畢,拂衣歸九華,以清節高操羞百執事之顏。朝廷嘉之,許再任,詔下已歸,竟召不起。王冀公欽若,里閈交素也。冀公天禧中罷相,以宮保出鎮餘杭,艤舟蘇臺,歡好欵密,醉謂孫曰:「老兄淹遲日久,且寬衷,當別致拜聞。」公正色曰:「二十年出處中書,一素交潦倒江湖,不預一點化筆;迨事權屬他,出廟堂數千里為方面,始以此語見說,得為信乎?」冀公愧謝,解舟遂行。

  ○夏竦作詩舉筆無虛致

  夏英公竦每作詩,舉筆無虛致。鎮襄陽時,胡秘監旦喪明居襄,性多狷躁,譏毀郡政。英公昔嘗師焉,至貴達,尚以青衿待之,而不免時一造焉。一日,謂公曰:「讀書乎?」曰:「郡事鮮暇,但時得意則為絕句。」胡曰:「試誦之。」公曰:「近有燕雀詩,云:燕雀紛紛出亂麻,漢江西畔使君家。空堂自恨無金彈,任爾啾啾到日斜。」胡頗覺,因少戢。慶曆初,被召真拜,將屆闕,以言者抨罷,除使相,知杭州 【 知杭州 學津討原本、學海類編本、張氏刊本、有正書局本及宋史卷二八三夏竦傳均作「知南京」。】 。到任以二闋寄執政,曰:「造化平分荷大鈞,腰間新佩玉麒麟。南湖不住栽桃李,擬伴沙禽過十春。」又曰:「海鴈橋邊春水深,略無塵土到花陰。忘機不管人知否,自有沙鷗信此心。」公後鎮南京 【 公後鎮南京 同上諸本及同上書均作「鎮西京」。】 ,時張相昪知諫垣,以一詩諷曰:「弱羽傷弓尚未完,孤飛殊不擬鴛鸞 【 孤飛殊不擬鴛鸞 學津討原本、張氏刊本、有正書局本均作「孤飛殊不礙鴛鸞」。】 。明珠自有千金價,肯與遊人作彈丸。」卒不敢以一言及之。

  ○种放奏十議書

  真宗初,詔种隱君放至闕,以敷對稱旨。日既高,中人送中書膳,諸相皆盛服俟其來,种隱君韋布止長揖而已 【 种隱君韋布止長揖而已 有正書局本、張氏刊本及其跋均作「种隱中韋布止長揖而已」。】 。楊大年聞之頗不平,以詩嘲曰:「不把一言裨萬乘,秪叉雙手揖三公。」上聞之,獨召楊曰:「知卿有詩戲种某。」楊汗浹股慄,不敢匿避。又曰:「卿安知無一言裨朕乎?」出一皂囊,內有十軸,乃放所奏之書也。其書曰十議 【 其書曰十議 宋史卷四五七种放傳作「時議十三篇,其目曰:議道、議德、議刑、議器、議文武、議制度、議教化、議賞罰、議官司、議軍政、議獄訟、議征賦、議邪正。」】 ,所謂議道、議德、議仁、議義、議兵、議刑、議政、議賦、議安、議危。 【 石守道聖政錄有之。】 俾大年觀之,從容奏曰:「臣當翊日負荊謝之。」

  ○張詠鎮陳臺

  張尚書詠鎮陳臺,一日,邸報同年王文正公旦登庸,乖崖色不甚悅,奮鬚振臂謂客曰:「朝廷安肯用經綸康濟人乎?賴余素以直節自誓,束髮登仕無兩府之志。」時幕中杜壽隆者,乘其語而悅之曰:「賤子素知公無兩府意。」遽問曰:「此吾胸中蘊畜,子安得預其知乎?」杜曰:「某葢昔嘗誦公柳詩『安得辭榮同范蠡,綠絲和雨繫扁舟』之句 【 綠絲和雨繫扁舟之句 「扁舟」,張氏刊本及其跋均作「偏舟」。】 ,因所以知之。」慍少解。

  ○張乖崖科場試賦

  乖崖公太平興國三年科場試不陣成功賦,葢太宗明年將有河東之幸,公賦有「包戈臥鼓,豈煩師旅之威;雷動風行,舉順乾坤之德。」自謂擅場,欲奪大魁。夫何有司以對耦顯失,因黜之,選胡旦為狀元。公憤然毀裂儒服,欲學道於陳希夷摶,趨豹林谷,以弟子事之,決無仕志。希夷有風鑒,一見之謂曰:「子當為貴公卿,一生辛苦。譬猶人家張筵,方笙歌鼎沸,忽中庖火起,座客無奈,惟賴子滅之。然祿在後年,此地非棲憇之所。」乖崖堅乞入道。陳曰:「子性度明躁,安可學道?」果後二年,及第於蘇易簡榜中。希夷以詩遺之云:「征吴入蜀是尋常,鼎沸笙歌救火忙。乞得江南佳麗地,卻應多謝腦邊瘡。」初不甚曉。後果兩入蜀定王均、李順之亂,又急移餘杭翦左道僧紹倫妖蠱之叛,至則平定,此征吴入蜀之驗也。累乞閑地,朝廷終不允,因腦瘡乞金陵養疾,方許之。

  ○張乖崖成都還日

  張乖崖成都還日,臨行封一紙軸付僧文鑒大師者,上題云:「請於乙卯歲五月二十一日開。」後至祥符八年,當其歲也。時凌侍郎策知成都,文鑒至是日,持見凌公曰:「先尚書向以此囑某,已若干年,不知何物也,乞公開之。」洎開,乃所畫野服携筇,黃短褐,一小真也 【 一小真也 宋人軼事彙編卷六引湘山野錄,在「也」字下有「題其旁云:依此樣寫於仙游閣上,兼自作贊云『乖則違衆,崖不利物,乖崖之名,聊以表德。徒勞丹清,繪寫凡質,欲明此心,垂之無斁』」等五0字。】 。凌公奇之,於大慈寺閣龕以祠焉。葢公祥符七年甲寅五月二十一日薨,開真之日,當小祥也。公以劒外鐵緡輜重設質劑之法 【 以劍外鐵緡輜重設質劑之法 「輜重」原作「緇重」,據學海類編本、張氏刊本及有正書局本改。】 ,一交一緡以三年一界換之。始祥符辛亥,今熙寧丙辰,六十六年,計已二十二界矣,雖極智者不可改。

  ○种放三不便之奏

  真宗西祀回蹕,次河中,時長安父老三千人具表詣行在乞臨幸,且稱「漢、唐舊都,關河雄固,神祗人民無不望天光之下臨也。」上意未果,召种司諫放以決之。時种持兄喪於家,既至,真廟携之登鸛鵲樓,與決雍都之幸。种懇奏曰:「大駕此幸有不便者三:陛下方以孝治天下,翻事秦、漢,侈心封禪郡嶽,而更臨游別都,久拋宗廟,於孝為闕,此其不便一;其百司供擬頓仗事繁,晚春蠶麥已登,深費農務,此不便二;精兵重臣扈從車蹕,京國一空,民心無依,況九廟乎?此陛下深宜念之,乃其三也。」上玉色悚然,曰:「臣僚無一語及此者。」放曰:「近臣但願扈清蹕、行曠典、文頌聲以邀己名,此陛下當自寤於清衷也。」翊日,傳召鑾輿還闕,臨遣,雍人所幸宜不允。真宗便欲邀放從駕至京,放乞還家林,上曰:「非久必當召卿。」

  ○光梵大師通敏有先識

  譯經鴻臚少卿、光梵大師惟淨,江南李王從謙子也。通敏有先識,解五竺國梵語。慶曆中,朝廷百度例務減省,淨知言者必廢譯經,不若預奏乞罷之:「臣聞在國之初,大建譯園,逐年聖節,西域進經,合今新舊何啻萬軸,盈函溢屋,佛語多矣。又況鴻臚之設,虛費祿廩,恩錫用給,率養尸素,欲乞罷廢。」仁宗曰:「三聖崇奉,朕烏敢罷。且又賝貢所籍名件,皆異域文字,非鴻臚安辨?」因不允。未幾,孔中丞道輔果乞廢罷,上因出淨疏示之方已。景祐中,景靈宮鋸傭解木,木既分,中有蟲鏤文數十字,如梵書旁行 【 戶郎反。】 之狀,因進呈。仁宗遣都知羅崇勳、譯經潤文使夏英公竦詣傳法院,特詔開堂導譯, 【 每聖節譯經,則謂之「開堂」。】 冀得祥異之語以懺國。獨淨焚天香導譯踰刻,方曰:「五竺無此字,不通辨譯。」左璫恚曰:「請大師且領聖意,若稍成文,譯館恩例不淺。」而英公亦以此意諷之。凈曰:「某等幸若蠹文稍可箋辨,誠教門之殊光,恐異日彰謬妄之迹,雖萬死何補。」二官竟不能屈,遂寫奏稱非字。皇祐三年入滅,碑其塔者此二節特不書,惜哉!

  ○日本國忽梯航稱貢

  祥符中,日本國忽梯航稱貢,非常貢也,葢因本國之東有祥光現,其國素傳中原天子聖明,則此光現。真宗喜,勅本國建一佛祠以鎮之,賜額曰「神光」。朝辭日,上親臨遣。夷使回乞令詞臣撰一寺記 【 夷使回乞令詞臣撰一寺記 「回乞」,同上諸本均作「面乞」。】 。時當直者雖偶中魁選,詞學不甚優贍,居常止以張學士君房代之,葢假其稽古才雅也。既傳宣,令急撰寺記。時張尚為小官,醉飲於樊樓,遣人徧京城尋之不得,而夷人在閤門翹足而待,又中人三促之,紫微大窘。後錢、楊二公玉堂暇日改閑忙令,大年曰:「世上何人最得閑?司諫拂衣歸華山。」葢种放得告還山養藥之時也。錢希白曰:「世上何人號最忙?紫微失却張君房。」時傳此事為雅笑。

  ○种放為權貴所陷

  种司諫既以三不便之奏諫真宗長安之幸,惟大臣深忌之,必知車輅還闕不久須召,先布所陷之基,使其里舊雷有終諷之曰:「非久朝旨必召,明逸慎勿輕起,當自存隱節。徐宜特削一奏請覲,以問鑾駕還闕之良苦,乃君臣之厚誠也。」种深然之。上還京,已渴佇與執政議召种之事,大臣奏曰:「种某必辭免。乞陛下記臣語,久而不召,往往自乞覲。」試召之,詔下果不至 【 詔下果不至 「下」字原脫,據學津討原本、張氏刊本及有正書局本補。】 ,辭曰:「臣父幼亡,伯氏鞠育,誓持三年之喪,以報其德,止有數月,乞終其制。」上已微惑。後半年,知河陽孫奭果奏入,具言种某乞詣闕請覲。上大駭,召執政曰:「率如卿料,何邪?」大臣曰:「臣素知放之所為,彼視山林若桎梏 【 彼視山林若桎梏 「彼視」原文互倒,據學津討原本、學海類編本、張氏刊本及有正書局本乙正。】 ,葢強隱節以沽譽,豈嘉遯之人耶?請此一覲,亦妄心狂動,知鼎席將虛,有大用之覬,陛下宜察之。」葢王文正旦累章求退之時也。由此寵待遂解,劄付河陽賜种買山銀一百兩,所請宜不允。是歲遂亡,祥符八年也。种少時有瀟湘感事詩,曰:「離離江草與江花,往事洲邊一歎嗟。漢傅有才終去國,楚臣無罪亦沉沙。凄凉野浦飛寒鴈,牢落汀祠聚晚鵶。無限清忠歸浪底,滔滔千頃屬漁家。」誠先兆也。初,种隱君少時與弟汶往拜陳希夷摶,陳宿戒廚僕來日有二客,一客膳於廊 【 一客膳於廊 「膳」原作「瞻」,據同上諸本改。】 。纔旦果至,惟邀放升堂,殷勤■〈目比〉睨,以一絕贈之,曰:「鑑中有客白髭多,鑑外先生識也麼。只少六年年六十,此中陰德莫蹉跎。」种都不之曉,但屈指以三語授之曰:「子貴為帝友,而無科名,晚為權貴所陷。」种又乞素履之術。陳曰:「子若寡欲,可滿其數。」种因而不娶不媵,壽六十一。

  ○楊億人闕試神童

  楊大年年十一,建州送入闕下,太宗親試一賦一詩 【 太宗親試一賦一詩 「太宗」原作「真宗」,各本同。據宋史卷三0五楊億傳、東都事略卷四七楊億傳、隆平集卷一三楊億傳及五朝名臣言行錄卷四引湘山野錄改。又「親試一賦一詩」學津討原本、學海類編本、張氏刊本、有正書局本及五朝名臣言行錄卷四引湘山野錄均作「親試一詩二賦」。宋史卷三0五、隆平集卷一三楊億傳則作「試詩賦五篇」。】 ,頃刻而就。上喜,令中人送中書,俾宰臣再試。時參政李至狀:「臣等今月某日,入內都知王仁睿傳聖旨,押送建州十一歲習進士楊億到中書。其人來自江湖,對敭軒陛,殊無震慴,便有老成,葢聖祚承平,神童間出也。臣亦令賦喜朝京闕詩,五言六韻,亦頃刻而成。其詩謹封進。」詩內有「七閩波渺邈,雙闕氣岧嶤。曉登雲外嶺,夜渡月中潮」,斷句云「願秉清忠節,終身立聖朝」之句。

  ○兩府接見賓客之制

  天禧中,宰臣奏:「中書、樞密院接見賓客,然兩府慎密之地,亦欲資訪天下之良苦,早暮接待,復滯留機務。又分廳言事,各有異同。欲乞今後中書、樞密院每有在外得替到闕,及在京主執臣僚如有公事,並逐日於巳時已前聚廳見客,已分廳即俟次日,急速者不在此限,非公事不得到中書、密院。」

  ○真宗宣示親撰文

  真宗西祀回,召臣僚赴後苑,宣示御製太清樓聚書記、朝拜諸陵因幸西京記、西京內東門彈丸壁記,皆新製也。笑謂近臣曰:「雖不至精優,卻盡是朕親撰,不假手於人。」語葢旨在楊大年也。歸田錄述之。

  ○真宗御禁臺以侯五星

  景德四年,司天判監史序奏:「今年太歲丁未六月二十五日 【 今年太歲丁未六月二十五日 「太歲」原作「今歲」,據學津討原本、張氏刊本及有正書局本改。】 ,五星當聚周分。」既而重奏:「臣尋推得五星自閏五月二十五日近太陽行度。按甘氏星經曰:『五星近太陽而輒見者,如君臣齊明,下侵上之道也;若伏而不見,即臣讓明於君,此百千載未有也。』但恐今夜五星皆伏。」真宗親御禁臺以候之,果達旦不見。大赦天下,加序一官,羣臣表賀。

  ○寇萊公詩有唐人風格

  寇萊公詩「野水無人渡,孤舟盡日橫」之句,深入唐人風格。初,授歸州巴東令,人皆以■〈窛,冖代穴〉巴東呼之,以比前趙渭南、韋蘇州之類。然富貴之時,所作詩皆凄楚愁怨,嘗為江南春二絕,云:「波淼淼,柳依依,孤村芳草遠,斜日杏花飛。江南春盡離腸斷,蘋滿汀洲人未歸。」又曰:「杳杳煙波隔千里,白蘋香散東風起。日落汀洲一望時,愁情不斷如春水。」余嘗謂深於詩者,盡欲慕騷人清悲怨感以主其格,語意清切脫灑孤邁則不無。殊不知清極則志飄,感深則氣謝。萊公富貴時,送人使嶺南,云「到海只十里,過山應萬重。」人以為警絕。晚竄海康,至境首,雷吏呈圖經迎拜於道,公問州去海近遠?曰:「只可十里。」憔悴犇竄已兆於此矣。予嘗愛王沂公曾布衣時,以所業贄呂文穆公蒙正,卷有早梅句云:「雪中未問和羹事,且向百花頭上開。」文穆曰:「此生次第已安排作狀元宰相矣。」後皆盡然。

  ○陳亞有滑稽雄聲

  陳郎中亞有滑稽雄聲,知潤州,治迹無狀,浙憲馬卿等欲按之 【 浙憲馬卿等欲按之 「等欲」二字原缺,據同上諸本補。】 。至則陳已先覺。廉按訖,憲車將起,因觴於甘露寺閣,至卒爵 【 至卒爵 「爵」字原脫,據同上諸本補。】 ,憲目曰:「將注子來郎中處滿着。」陳驚起遽拜,憲訝曰:「何謂,何謂!」陳曰:「不敢望滿,但得成資保全而去,舉族大幸也。」馬笑曰:「豈有此事!」既而竟不敢發。有陋儒者,貢所業,舉止凡下,陳玩之曰:「試請口占盛業。」生曰:「某卷中有方地為輿賦。誦破題曰『粵有大德,其名曰坤』。」陳應聲曰:「吾聞子此賦久矣,得非下句云『非講經之座主,乃傅法之沙門乎?』」滿座大笑。陳尤工藥名詩,有「碁為臘寒呵子下,衫因春瘦縮紗裁。風月前湖近,軒窗半夏凉」之句,皆不失風雅。

  ○丁晉公貶崖

  丁晉公貶崖時,權臣實有力焉。後十二年,丁以秘監召還光州,致仕時,權臣出鎮許田,丁以啟謝之,其略曰:「三十年門館游從,不無事契;一萬里風波往復,盡出生成。」其婉約皆此。又自夔漕召還知制誥,謝兩府啟:「二星入蜀,難分按察之權;五月渡瀘,皆是提封之地。」後云:「謹當揣摩往行,軌躅前修。效慎密於孔光,不言溫樹;體風流於謝傅,惟詠蒼苔。」

  ○樞相非辜謫漢東

  時大臣為樞相,以非辜降節度使,謫漢東。會禁林主誥者素為深,貶語云:「公侯之家,鮮克稟訓,茅土之後,多或墜宗。具官某亡國之衰緒,孽臣之累姻。」時冢宰謂典誥曰:「萬選公其貶語太酷。」禁林曰:「當留數句,以俟後命。」太宰笑曰:「尚未逞憾乎?」

  ○石中立在中書

  石參政中立在中書時,盛文肅度禁林當直,撰張文節公知白神道碑,進御罷,呈中書。石急問之:「是誰撰?」盛卒對曰:「度撰。」對訖方悟,滿堂大笑。又劉中師因上殿賜對,衣腰帶,榮君之賜,衒而不換,遂服之謝於其第,乃寶瓶銀帶也。會方霽,庭中尚泥足,踣坐於泥中,袍帶濡漬。石問曰:「郎中貴甲幾多?」曰若干歲。曰:「果信果信!土入寶瓶,遂有此撲。」

  ○錢思公謫居漢東

  錢思公謫居漢東日,撰一曲曰:「城上風光鸎語亂,城下煙波春拍岸。綠楊芳草幾時休,淚眼愁腸先已斷。情懷漸變成衰晚,鸞鑑朱顏驚暗換。昔年多病厭芳樽,今日芳樽惟恐淺。」每歌之,酒闌則垂涕。時後閣尚有故國一白髮姬,乃鄧王俶歌鬟驚鴻者也,曰:「吾憶先王將薨,預戒挽鐸中歌木蘭花引紼為送,今相公其將亡乎?」果薨於隋。鄧王舊曲亦有「帝卿煙雨鎖春愁,故國山川空淚眼」之句,頗相類。

  ○吴越民間盡算丁壯錢

  吴越舊式,民間盡算丁壯錢以增賦輿 【 以增賦輿 學海類編本作「以增賦役」。】 。貧匱之家,父母不能保守,或棄於襁褓,或賣為僮妾,至有提携寄於釋老者。真宗一切蠲放,吴俗始蘇。

  ○周公廟有潤德泉

  雍熙二年,鳳翔奏岐山縣周公廟有泉涌,舊老相傳時平則流,時亂則竭。唐安史之亂其泉竭,至大中年復流,賜號潤德泉。後又涸。今其泉復涌,澄甘瑩潔,太宗嘉之。

  ○眉守初親大排樂

  楊叔賢郎中異,眉州人,言頃有眉守初視事,三日大排,樂人獻口號,其斷句云:「為報吏民須慶賀,災星移去福星來。」新守頗喜。後數日,召優者問:「前日大排,樂詞口號誰撰?」其工對曰:「本州自來舊例秪用此一首。」

  ○楊叔賢大刻誡虎文

  楊叔賢,自強人也,古今未嘗許人。頃為荊州幕,時虎傷人,楊就虎穴磨巨崖大刻誡虎文,如鱷魚之類。其略曰:「咄乎,爾彪!出境潛游。」後改官知鬱林,以書託知軍趙定基 【 知軍趙定基 「軍」原作「事」,據學津討原本、張氏刊本、有正書局本及宋史卷八八地理志改。】 打誡虎文數本,書言「嶺俗庸獷,欲以此化之」。仍有詩曰:「且將先聖詩書教,暫作文翁守鬱林。」趙遣人打碑,次日,本耆申某月日磨崖碑下大蟲咬殺打碑匠二人。荊門止以耆狀附遞寄荅。

  ○范文正公鎮餘杭

  范文正公鎮餘杭,今侍讀王樂道公在幕。楊內翰隱甫公察謫信州,未幾,召還赴闕,過杭,公厚遇之。特排日遣樂吏往察判廳請樂辭,樂道叱之不作。來日,酒數行,遣吏投書於席,大概言:「陶之學先王之道也,未始游心於優笑之藝。始某從事於幕,天下之士識與不識皆以陶為賀。葢今巖穴蟠潛修立之士,無不由明公之門翦擢至於華顯者。獨以某不幸吏於左右,公未嘗訓之以道德,摩之以仁義,反以伎戲之事委之,非其素望也。且金華楊公亦吾儒高第之一人爾,苟某始者躐巍等,歷清秩,過執事之境,必不肯以優伶之辭為託也」云云。公以書示隱甫,隱甫笑曰:「波及當司,尤無謂也。」公頗動。既而移鎮青社,樂道少安。又王尚書拱辰長安上事日,理掾撰樂詞,有「人間合作大丞相,天下猶呼小狀元」之句。又梅龍圖贄餘杭上事日,一曹僚撰頭盞曲,有「黃閣方開鼎,和羹正待梅」之句。二吏因受知,蒙二公薦擢,不數年並陞於臺閣,皆繫乎幸不幸爾。

  ○羅公遠舊廬

  太平興國四年,緜州羅江縣羅公山真人羅公遠舊廬,有人乘車往來山中,石上有新轍迹,深三尺餘,石盡五色。知州仲士衡緣轍迹至洞口 【 緣轍迹至洞口 「轍」字原缺,據學津討原本、學海類編本、張氏刊本及有正書局本補。】 ,聞雞犬聲。

  ○峨眉山白水寺

  興國七年,嘉州通判王衮奏:「往峨眉山提點白水寺,忽見光相,寺西南瓦屋山上皆變金色,有丈六金身。次日,有羅漢二尊空中行坐,入紫色雲中。」

  ○御史抨呂狀元

  治平中,御史有抨呂狀元溱杭州日事者,其語有「歡遊疊嶂之間,家家失業;樂飲西湖之上,夜夜忘歸。」執政笑謂言者曰:「軍巡所由,不收犯夜,亦宜一抨。」

  ○李建勳罷相遊東山

  李建勳罷相江南,出鎮豫章。一日,與賓僚遊東山,各事寬履輕衫,携酒餚,引步於漁溪樵塢間,遇佳處則飲。忽平田間一茆舍,有兒童誦書聲,相君携策就之,乃一老叟教數村童。叟驚悚離席,改容趨謝,而翔雅有體,氣調瀟洒。丞相愛之,遂觴於其廬,置之客右,叟亦不敢輒談。李以晚渴,連食數梨,賓僚有曰:「此不宜多食,號為五臟刀斧。」叟竊笑。丞相曰:「先生之哂,必有異聞。」叟謝曰:「小子愚賤,偶失容於鈞重,然實無所聞。」李堅質之,仍脅以巨觥,曰:「無說則沃之。」叟不得已,問說者曰:「敢問『刀斧』之說有稽乎?」曰:「舉世盡云,必有其稽。」叟曰:「見鶡冠子所謂五臟刀斧者,非所食之梨,乃離別之『離』爾。葢言人之別離,戕伐胸懷,甚若刀斧。」遂就架取一小策,振拂以呈丞相,乃鶡冠子也。檢之,如其說,李特加重。

  ○金陵賞心亭

  金陵賞心亭,丁晉公出鎮日重建也。秦淮絕致,清在軒檻,取家篋所寶袁安臥雪圖張於亭之屏,乃唐周昉絕筆。凡經十四守,雖極愛而不敢輒覬,偶一帥遂竊去,以市畫蘆鴈掩之。後君玉王公琪復守是郡,登亭留詩曰:「千里秦淮在玉壺,江山清麗壯吴都。昔人已化遼天鶴,舊畵難尋臥雪圖。冉冉流年去京國,蕭蕭華髮老江湖。殘蟬不會登臨意,又噪西風入座隅。」此詩與江山相表裏,為貿畵者之蕭斧也。

  ○張乖崖鎮李順亂蜀

  淳化甲午,李順亂蜀,張乖崖鎮之。偽蜀僭侈,其宮室規模皆王建、孟知祥乘其弊而為之。公至則盡損之,如列郡之式。郡有西樓,樓前有堂,堂之屏乃黃筌畫雙鶴花竹怪石,衆名曰「雙鶴廳」。南壁有黃氏畵湖灘山水雙鷺。二畵妙格冠於兩川。賊鋒既平,公自壞壁盡置其畵為一堂,因名曰「畵廳」。

  ○鼎州甘泉寺

  鼎州甘泉寺介官道之側,嘉泉也,便於漱酌,行客未有不舍車而留者。始,■〈窛,冖代穴〉萊公南遷日,題於東檻,曰:「平仲酌泉經此,回望北闕,黯然而行。」未幾,丁晉公又過之,題於西檻,曰:「謂之酌泉禮佛而去。」後范補之諷安撫湖南,留詩於寺曰 【 留詩於寺曰 「曰」字原缺,據同上諸本及宋人軼事彙編卷五引湘山野錄補。】 :「平仲酌泉回北望,謂之禮佛向南行。煙嵐翠鎖門前路,轉使高僧厭寵榮。」詩牌猶存。

  ○長沙六快活詩

  六快活詩,長沙致仕王屯田揆譏六君子而作也。六人者,即帥周公沆,漕趙公良規,憲李公碩、劉公舜臣,倅朱景陽、許玄是也 【 許玄是也 「許玄」,同上諸本均作「許立」。】 。其詩略曰:「湖外風物奇,長沙信難續。衡峰排古青,湘水湛寒綠 【 湘水湛寒綠 「湘水」原作「湖水」,據同上諸本改。】 。舟檝通大江,車輪會平陸。昔賢官是邦,仁澤流豐沃。今賢官是邦,刳啗人脂肉。懷昔甘棠化,傷今猛虎毒。然此一邦內,所樂人纔六。漕與二憲僚,守連兩通屬。高堂日成會,深夜繼以燭。幃幕皆綺紈,器皿盡金玉。歌喉若珠纍,舞腰如素束。千態與萬狀,六官懽不足。因成快活詩,薦之堯、舜目」云云。餘數聯皆咄咄猥駁,固不足紀。愚後至長沙,訪故老皆云豈有茲事,葢公暇以登臨為適,在所皆爾,一酒食遂類猛虎刳脂啗肉之害,果苛政者,復不知如何比邪?所以觸憲網,皆自速也。有樊太、傅立二人者,里閈交素,逮乞骸,俱老於故鄉,而林泉相依,以二疏風義自高。一旦謗詩既出,急捕樊以脅之,樊義薄無守,悉以游從之事賣之,以求苟免,仍希賞格。獄具,揆坐嘲謗之典,盡削其籍。立以告發獲賞,因轉一官,昂然拜命,略無三褫之羞。誥辭曰「為爾交者,不其難乎」?誠所謂也。嗟風義薄惡,故錄之以自誨。

  ○熙寧大臣學術該貫

  熙寧而來,大臣盡學術該貫,人主明博,議政罷,每留之詢講道義,日論及近代名臣始終大節。時宰相有舉馮道者,葢言歷事四朝不渝其守。參政唐公介曰:「兢慎自全,道則有之,然歷君雖多,不聞以大忠致君,亦未可謂之完。」宰相曰:「借如伊尹,三就桀而三就湯,非歷君之多乎?」唐公曰:「有伊尹之心則可。況擬人必於其倫,以馮道竊比伊尹,則臣所未喻也。」率然進說,吐辭為經,美哉!

  ○鼎州滄水驛樓李白詩

  「平林漠漠煙如織,寒山一帶傷心碧。暝色入高樓,有人樓上愁。玉梯空竚立,宿鴈歸飛急。何處是歸程,長亭連短亭。」止此詞不知何人寫在鼎州滄水驛樓 【 止此詞不知何人寫在鼎州滄水驛樓 「詞」原作「人」,據同上諸本改。】 ,復不知何人所撰。魏道輔泰見而愛之。後至長沙,得古集於子宣內翰家,乃知李白所作。

  ○歐陽公謫滁州

  又歐陽公頃謫滁州,一同年 【 忘其人。】 將赴閬倅,因訪之,即席為一曲歌以送,曰:「記得金鑾同唱第,春風上國繁華。而今薄宦老天涯,十年岐路,孤負曲江花。聞說閬山通閬苑 【 聞說閬山通閬苑 「閬山」原作「閬州」,據學津討原本、張氏刊本、有正書局本改。】 ,樓高不見君家。孤城寒日等閑斜,離愁無盡,紅樹遠連霞。」其飄逸清遠,皆白之品流也 【 皆白之品流也 「流」字原脫,據學津討原本、學海類編本、張氏刊本及有正書局本補。】 。公不幸晚為憸人搆淫豔數曲射之,以成其毀。予皇祐中,都下已聞此闋歌於人口者二十年矣。嗟哉!不能為之力辨。公尤不喜浮圖,文瑩頃持蘇子美書薦謁之,迨還吴,蒙詩見送,有「孤閑竺乾格,平淡少陵才」,及有「林間著書就,應寄日邊來」之句,人皆怪之。

  ○宋庠試賦號擅場

  宋鄭公庠省試良玉不琢賦,號為擅場。時大宗胥內翰偃考之酷愛,必謂非二宋不能作之,奈何重疊押韻,一韻有「瓌奇擅名 【 瓌奇擅名 「瓌奇」原作「壞奇」,據同上諸本改。】 」及「而無刻畫之名」之句,深惜之,密與自改「擅名」為「擅聲」。後埒之於第一。殆發試卷,果鄭公也。胥公孳孳於後進,故天聖、明道間得譽於時,若歐陽公等皆是。後雖貴顯,而眷盻亦衰。故學士王平甫撰胥公神道碑,略云:「諸孤幼甚,歸於潤州。公平日翦擢相踵,而材勢大顯者無一人所助,獨宋鄭公卹其家甚厚。」葢茲事也。

  ○吴國五世同居者

  偽吴故國五世同居者七家,先主昪為之旌門閭,免征役。尤著者江州陳氏,乃唐元和中給事陳京之後,長幼七百口,不畜僕妾,上下雍睦。凡巾櫛椸架及男女授受通問婚葬,悉有規制。食必羣坐廣器,未成人者別一席。犬百餘隻,一巨舩共食,一犬不至,則羣犬不食。別墅建家塾,聚書延四方學者,伏臘皆資焉,江南名士皆肄業於其家。

  ○晏元獻撰章懿太后神道碑

  晏元獻公撰章懿太后神道碑,破題云:「五嶽崢嶸,崑山出玉;四溟浩渺,麗水生金。」葢言誕育聖躬,實繫懿后。奈仁宗夙以母儀事明肅劉太后,膺先帝擁祐之託,難為直致,然才者則愛其善比也。獨仁宗不悅,謂晏曰:「何不直言誕育朕躬,使天下知之。」晏公具以前意奏之。上曰:「此等事卿宜置之,區區不足較,當更別改。」晏曰:「已焚草於神寢。」上終不悅。迨升祔,二后赦文孫承旨抃當筆,協聖意直敘曰:「章懿太后丕擁慶羡,實生眇冲,顧復之恩深,保綏之念重,神馭既往,仙遊斯邈。嗟乎!為天下之母,育天下之君,不逮乎九重之承顏,不及乎四海之致養,念言一至,追慕增結。」上覽之感泣彌月。明賜之外,悉以東宮舊玩密賚之。歲餘參大政。

  ○曹利用困侄坐罪

  天聖七年,曹侍中利用因姪汭聚無賴不軌,獄既具,有司欲盡劾交結利用者。時憸人幸其便,陰以文武四十餘人諷之俾深治。仁宗察之,急出手詔:「其文武臣僚,內有先曾與曹利用交結往還,曾被薦舉及嘗親暱之人,並不得節外根問。其中雖有涉汭之事者,恐或詿誤,亦不得深行鍛鍊。」其仁■〈血阝〉至此。是年,聖算方二十。

  ○朝廷置職田

  天聖七年,晏元獻公奏:「朝廷置職田,葢欲稍資俸給,其官吏不務至公,以差遣徇僥競者極衆,屢致訟言,上煩聽覽,欲乞停罷。」時可其奏,但令佃戶逐年收課利,類聚天下都數,紐價均散見仕官員 【 見仕官員 同上諸本均作「見任官員」。】 。至九年二月,忽降勑:「國家均敷職田,以厲清白,向因僥倖,遂行停罷。風聞搢紳之間持廉守道者甚衆,苦節難守,宜布明恩,悉仍舊貫。審官、三班、流內銓今後將有無職田處均濟公平定奪,差遣不得私徇。」

  ○西掖紫薇故事

  咸平中,翰林李昌武宗諤初知制誥,至西掖,追故事獨無紫薇,自別野移植。聞今庭中者,院老吏相傳猶是昌武手植。晏元獻寫賦於壁曰:「得自莘野 【 得自莘野 「莘野」原作「羊野」,據同上諸本及張氏刊本跋改。】 ,來從召園。有昔日之絳老,無當時之仲文。觀茂悅以懷舊,指蔽芾以思人。」

  ○申國長公主削髮為尼

  太宗第七女申國大長公主平生不茹葷,端拱初,幸延聖寺抱對佛願捨為尼。真宗即位,遂乞削髮。上曰:「朕之諸妹皆厚賜湯邑,築外館以尚天姻,酬先帝之愛也。汝獨願出家,可乎?」申國曰:「此先帝之願也。」堅乞之,遂允。進封吴國,賜名清裕,號報慈正覺大師,建寺都城之西,額曰「崇真」。藩國近戚及掖庭嬪御願出家者,若密恭懿王女萬年縣主、曹恭惠王女惠安縣主凡三十餘人,皆隨出家。詔普度天下僧尼。申國俗壽止三十八,尼夏十有六入滅。

  ○王欽若自懷州赴舉

  冀公王欽若淳化二年自懷州赴舉,與西州武覃偕行,途次圃田,忽失公所在。覃遂止於民家,散僕尋之。俄見僕闊步而至,驚悸言曰:「自此數里有一神祠,見公所乘馬弛韁宇下,某徑至蕭屏,有門吏約云『令公適與王相歡飲,不可入也。』某竊窺見其中果有笙歌杯盤之具。」覃亟與僕同往,見公已來,將半酣矣。詢之,笑而不答。覃却到民家,指公會處,乃裴晉公廟,覃心異之,知公非常人矣。公登第後 【 公登第後 「公」字原脫,據同上諸本及宋人軼事彙編卷五引湘山野錄補。】 ,不數年為翰林學士,使兩川,回軺至褒城驛,方憇於正寢,將吏忽見導從自外而至,中有一人云:「唐宰相裴令公入謁。」公忻然接之。因密謂公大用之期,乃懷中出書一卷,示公以富貴爵命默定之事,言終而隱。及公登庸,圃田神祠出俸修飾,為文紀之。

  ○石延年死後范補之同行

  石延年曼卿為秘閣校理,性磊落,豪於詩酒,明道元年,以疾卒。曼卿平生與友人張生尤善,死後數日,張生夢曼卿騎青驢引數蒼頭過生,謂生曰:「我今已作鬼仙,召汝偕往。」生以母老,固辭久之,曼卿怒,登驢而去,顧生曰:「汝太劣,吾召汝安得不從!今當命補之同行矣。」後數日,補之遂卒。補之乃范諷字。今儀真有碑石,序其事尤詳。

  ○元厚之侍從三明主

  大參元厚之公成童時,侍錢塘府君於荊南,每從學於龍安僧舍。後二十年 【 後二十年 同上諸本及宋人軼事彙編卷一一均作「後三十年」。】 ,公以龍圖、貳卿帥於府,昔之老僧猶有在者,引旌鉞訪舊齋,而門徑窗扉及泉池釣遊之迹,歷歷如昨。公感之,困構一巨堂,榜曰「碧落」。手寫詩於堂,詩有「九重侍從三明主,四紀乾坤一老臣」,及「過廬都失眼前人」 【 過廬都失眼前人 「眼」字原缺,據同上諸本及同上書補。】 之句。雖向老,而男子雄贍之氣殊未衰歇。未幾,果以翰林召歸為學士。俄而又參熙寧天子大政,真所謂乾坤老臣也。其堂遂為後進之大勸。

  ●湘山野錄卷中

  仁宗命侍臣撰真講席記
  王至道安集流亡
  徐鉉著書
  石守道主盟上庠
  關中詩豪姚嗣宗
  潭州試僧童
  安鴻漸有滑稽清才
  魏瓘二知廣州
  鄭毅夫知荊南
  楊安國邇英閣講周易
  天文院測驗輝氣
  祥符天書至鄭州
  寇忠愍罷相戀闕
  葉縣大井石
  呂申薦引陳堯佐
  錂叔華登襄陽東津寺閣
  鄭毅夫人翰林為學士
  潘佑事江南
  桐廬一民兼併刻剝
  丞相閑話閥閱之盛
  李退夫撒園荽
  馮當世求薦於武昌
  楊文公由禁為汝守
  崔公誼蔭補任丘簿
  文瑩遊泗州昭信縣
  太宗善望氣
  胡旦欲詣闕乞見
  尹師魯與劉滬輩議水邏城事
  范文正公鎮青社
  舒州祖山得杜牧之詩
  王冀公鄉薦赴闕
  唐介誡諸子自勉
  劉述東吴端清之士
  宋九釋詩惟惠崇師絕出
  寇萊公延詩僧惠崇
  范文正公謫睦州
  太祖將展外城
  潭州守自售所搜蚌胎
  梁太祖封錢鏐為吴越王
  餘杭能萬卷者
  江南李煜性寬恕
  退傅張士遜遊金明
  江南鍾輻
  錢思公鎮洛
  太宗喜弈棋
  學僧箋注法音集
  杜祁公致仕於南都
  擇臣僚伴虜使射弓

  ○仁宗命侍臣撰真講席記

  真宗居藩邸,升儲宮,命侍講邢昺說尚書凡八席,詩、禮、論語、孝經皆數四。既即位,咸平辛丑至天禧辛酉二十一年之間,雖車輅巡封,遍舉曠世闊典,其間講席歲未嘗輟。至末年,詔直閣馮公元講周易,止終六十四卦,未及繫辭,以元使虜,遂罷。及元歸,清軀漸不豫。後仁宗即位半年,侍臣以崇政殿閣所講遺編進呈,方冊之上,手澤凝籤,及細筆所記異義,歷歷盡在,兩宮抱泣於靈幄數日,命侍臣撰講席記。

  ○王至道安集流亡

  僕射相國王公至道,丙申歲,為譙幕,因按逃田饑而流亡者數千戶,力謀安集,疏奏乞貸種粒、牛、糧,懇訴其苦,朝廷悉可之。一夕,次蒙城驛舍,夢中有人召公出拜,空中紫綬象簡者,貌度凝重,如牧守赴上之儀,遣一綠衣丱童遺公曰:「以汝有憂民深心,上帝嘉之,賜此童為宰相子。」受訖即寤。迨曉,憇食於楚靈王廟,作詩誌於壁。是夕,夫人亦有祥兆而因娠焉。後果生一子,即慶之是也。器格清粹,天與文性,未十歲,公已貴,蔭為奉禮郎。恥門調止稱進士,或號棲神子,惟談紫府丹臺間事。有古木詩「不逢星漢使,誰識是靈槎」。祥符壬子歲,謂所親曰:「上元夫人命我為玉童,只是吾父未受相印,受,則吾去矣。」不數日,公正拜,慶之已疾,公憶丙申之夢,默不敢言。不踰月,慶之卒,年十七。真宗聞其才,矜■〈血阝〉特甚,命尚宮就宅加賵襚,詔賜進士及第,焚誥於室。

  ○徐鉉著書

  徐騎省鉉在江南日,著書已多,亂離散失,十不收一二,傳者止文集二十卷。方成童,鉉於水濱,忽一狂道士醉叱之 【 忽一狂道士醉叱之 學津討原本、學海類編本、張氏刊本、有正書局本及宋人軼事彙編卷四引湘山野錄均作「忽一狂醉道士叱之」。】 ,曰:「吾戒汝只在金魚廟,何得竊走至此!」以杖將怒擊,父母亟援之,仍回目怒視曰:「金魚將遷廟於邠,他日撻於廟亦未晚。」因不見。後果謫官於邠,遂薨,無子。

  ○石守道主盟上庠

  石守道介康定中主盟上庠,酷憤時文之弊,力振古道。時庠序號為全盛之際,仁宗孟夏鑾輿有玉津鏺麥之幸,道由上庠。守道前數日於首善堂出題曰諸生請皇帝幸國學賦,糊名定優劣。中有一賦云「今國家始建十親之宅,新封八大之王」。葢是年造十王宮,封八大王元儼為荊王之事也。守道晨興鳴鼓於堂,集諸王謂之曰:「此輩鼓篋遊上庠,提筆場屋,稍或出落,尚騰謗有司,悲哉!吾道之衰也。如此是物宜遽去,不爾,則鼓其姓名,撻以懲其謬。」時引退者數十人。

  ○關中詩豪姚嗣宗

  高副樞若訥一旦召姚嗣宗晨膳,忽一客老郎官者至,遂自舉新詩喋喋不已。日既高,賓主盡餒,無由其去。姚亦關中詩豪,辨謔無羈,潛計之,此老非玩不起。果又舉甘露寺閣詩云:「下觀揚子小」,姚應聲曰:「宜對『卑末狗兒肥』。」雖慍不已,又舉秋日峽中感懷曰:「猿啼旅思悽」,姚應曰:「好對『犬吠王三嫂』。」老客振色曰:「是何下輩?余場屋馳聲二十年」,姚對曰:「未曾撥斷一條絃。」因奮然而去。高大喜,因得就匕。

  ○潭州試僧童

  一歲,潭州試僧童經,一試官舉經頭一句曰:「三千大千時谷山」,一閩童接誦輟不通,因操南音上請曰:「上覆試官,不知下頭有世界耶,沒世界耶?」羣官大笑。

  ○安鴻漸有滑稽清才

  安鴻漸有滑稽清才,而復內懼。婦翁死,哭於柩,其孺人素性嚴,呼入繐幕中詬之曰:「汝哭何因無淚?」漸曰:「以帕拭乾。」妻嚴戒曰:「來日早臨, 【 去聲。】 定須見淚。」漸曰:「唯。」計既窘,來日以寬巾濕紙置於額,大叩其顙而慟。慟罷,其妻又呼入窺之。妻驚曰:「淚出於眼,何故額流?」漸對曰:「僕但聞自古云『水出高原』。」鴻漸秋賦警句曰:「陳王閣上,生幾點之青苔;謝客門前,染一溪之寒水。」有才雅,以凉德盡掩之,然不聞有遺行。

  ○魏瓘二知廣州

  魏侍郎瓘初知廣州,忽子城一角頹墊,得一古磚,磚面範四大字云「委於鬼工」,葢合而成「魏」也。感其事,大築子城。纔罷,詔還,除仲待制簡代之。未幾,儂智高■〈窛,冖代穴〉廣,其外城一擊而摧,獨子城堅完,民逃於中,獲生者甚衆。賊退,帥謫筠州。朝廷以公有前知之備,加諫議,再知廣二年。召還,公以築城之效,自論久不報,有感懷詩曰:「羸羸霜髮一衰翁,踪跡年來類斷篷。萬里遠歸雙闕下,一身閑在衆人中。螭頭賜對恩雖厚,雉堞論功事已空。淮上有山歸未得,獨揮清涕洒春風。」文潞公采詩進呈,加龍圖,尹京。魏詩精處,五羊書事曰:「誰言嶺外無霜雪,何事秋來亦滿頭」之句。

  ○鄭毅夫知荊南

  鄭內翰毅夫公知荊南,一日,虎入市齧數人,郡大駭,競修浮圖法禳之。鄭公諭士民曰:「惟城隍廟在子城東北,實閭井係焉,荒頹久不葺,汝曹盍以齋金修之。」獨一豪陳務成者前對曰:「某願獨葺,不須齋金也。」因修之,換一巨梁,背鑿一竅,闞一版於竅中,字在其下,宛若新墨,云「惟大周廣順二年 【 大周廣順二年 「廣順」原作「廣運」,據同上諸本及舊五代史卷一一一、新五代史卷一一周本紀改。】 ,歲次壬子五月某日建」。其傍大題四字,曰「遇陳則修」。陳氏以緹巾襲之獻於府。鄭公奇之,特為刊其事於新梁之脅,其末云:「噫!此能以物之極理推而至於斯乎,寧得先知之神乎?可疑者,何古人獨能而今人不能。治平丁未歲十月,安陸鄭獬於荊南畫堂記之。」後,今大參元公鎮荊,文瑩因道其事,願以其文刻於廟,求公一後序,以必信於世,公欣然諾之。未幾,以翰林召歸為學士,逮參大政,茲事因寢,尚鬱於心。

  ○楊安國邇英閣講周易

  皇祐中楊待制安國邇英閣講周易至「節卦」,有「慎言語,節飲食」之句。楊以語朴,仁宗反問賈魏公曰:「慎何言語,節何飲食?」魏公從容進其說曰:「在君子言之,則出口之言皆慎,入口之食皆節;在王者言之,則命令為言語,燕樂為飲食。君天下者當慎命令,節燕樂。」上大喜。後講論語,當經者乃東北一明經臣,講至「自行束脩以上」之文,忽進數談,殆近乎攫,曰:「至於聖師誨人尚得少物,況餘人乎?」侍筵羣公驚愧汗浹。明日,傳宣經筵臣僚各賜十縑。諸公皆恥之,方議共納,時宋莒公庠留身,奏:「臣聞某人經筵進鄙猥之說,自當深譴,反以錫賜,誠謂非宜。然餘臣皆已行之,命拜賜可也。若臣弟祁 【 臣弟祁 「祁」原作「祈」,據同上諸本及宋史卷二八四宋庠傳、東都事略卷六五宋祁傳、隆平集卷五宋祁傳、華陽集卷三六宋元獻公庠神道碑改。】 ,以臣在政府,於義非便,今謹獨納。」上笑曰:「若卿弟獨納,不獨妨諸臣,亦貽某人之羞,但傳朕意受之。」

  ○天文院測驗輝氣

  祥符四年,駕幸汾陰,起偃師,駐蹕永安。天文院測驗渾儀杜貽範奏:「卯時二刻,日有赤黃輝氣,變為黃珥,又變紫氣,巳時後,輝氣復生。」

  ○祥符天書至鄭州

  祥符四年正月,天書至鄭州,有鶴一隻西來,兩隻南來,盤旋久之不見。是日午時,車駕至行宮,復有鶴三隻飛於行宮之上。

  ○寇忠愍罷相戀闕

  ■〈窛,冖代穴〉忠愍罷相,移鎮長安,悰怳牢落,有戀闕之興,無階而入。忽天書降於乾祐縣,指使朱能傳意密諭之,俾公保明入奏,欲取信於天下。公損節遂成其事,物議已譏之。未幾,果自秦川再召入相。將行,有門生者忘其名請獨見,公召之,其生曰:「某愚賤,有三策輒凟鈞重。」公曰:「試陳之。」生曰:「第一、莫若至河陽稱疾免覲,求外補以遠害。第二、陛覲日,便以乾祐之事露誠奏之,可少救平生公直之名。第三、不過入中書為宰相爾。」公不悅,揖起之。後詩人魏野以詩送行,中有「好去上天辭將相,歸來平地作神仙」之句,葢亦警之為赤松之遊。竟不悟,至有海康之往。

  ○葉縣大井石

  汝州葉縣大井涸,忽得一石,上刻四句云:「葉邑之陰,汝潁之東,茲有國寶,永藏其中。」葉人大惑,謂之神石,寘於縣祠中,享禱日盛。貪夫至有濬井掘田,願求國寶者累歲未已。忽一客因遊仙島觀北極殿,有一礎為柱所壓,柱稜外鐫四句猶可見,曰「賦世永算,享國巨庸,子賢而嗣,命考而終」。其客徐以廟中神石之句合之,其韻頗協,量之,復長短無差。白邑宰取其礎觀,乃唐開成中一中郎將墓志爾,安礎時欲取其方,因裁去,餘石棄井中,後得之,遂解惑焉。

  ○呂申薦引陳堯佐

  呂申公累乞致仕,仁宗眷倚之重,久之不允。他日,復叩於便坐,上度其志不可奪,因詢之曰:「卿果退,當何人可代?」申公曰:「知臣莫若君,陛下當自擇。」仁宗堅之,申公遂引陳文惠堯佐曰:「陛下欲用英俊經綸之臣,則臣所不知。必欲圖任老成,鎮靜百度,周知天下之良苦,無如陳某者。」仁宗深然之,遂大拜。後文惠公極懷薦引之德,無以形其意 【 無以形其意 「意」原作「德」,據同上諸本改。】 ,因撰燕詞一闋,携觴相館,使人歌之曰:「二社良辰,千秋庭院,翩翩又見新來燕。鳳凰巢穩許為鄰,瀟湘煙暝來何晚。亂入紅樓,低飛綠岸,画梁時拂歌塵散。為誰歸去為誰來,主人恩重朱簾捲。」申公聽歌,醉笑曰:「自恨捲簾人已老。」文惠應曰:「莫愁調鼎事無功。」老於嵓廊,醞藉不減。頃為浙漕,有吴江詩:「平波渺渺煙蒼蒼,菰蒲纔熟楊柳黃。扁舟繫岸不忍去,秋風斜入鱸魚鄉。」又湖州碧瀾堂詩:「苕溪清淺霅溪斜,碧玉光寒照萬家。誰向月明終夜聽,洞庭漁笛隔蘆花。」

  ○錂叔華登襄陽東津寺閣

  余頃與凌叔華郎中景陽登襄陽東津寺閣,凌博雅君子也,蔡君謨、吴春卿皆昔師之,素稱翰墨之妙。時寺閣有舊題二十九字在壁者,字可三寸餘,其體類顏而逸,勢格清美,無一點俗氣。其語數句,又簡而有法,云:「楊孜襄陽人,少以詞學名於時,惜哉不歸!今死矣,遺其親於尺土之下,悲夫!」止吾二人者徘徊玩之,不忍去。恨不知寫者為誰,又不知所題之事。後詰之於襄人,乃楊庶幾學士,死數載,棄雙親之殯在香嚴界佛舍中已廿年。

  ○鄭毅夫人翰林為學士

  鄭毅夫公入翰林為學士,後數月,今左揆王相國繼入,其玉堂故事以先入者班列居上。鄭公奏曰:「臣德業學術及天下士論皆在王某之下,今班列翻居其上,臣所不遑,欲乞在下。」主上面諭之,揆相固辭曰:「豈可徇鄭某謙抑而變祖宗典故耶?」又數日,鄭公乞罷禁林以避之,主上特傳聖語:「王某班列在鄭某之上,不得為永例。」後揆相為鄭父紓志其墓,語筆優重,至挽詞有「欲知陰德事,看取玉堂人」之句,佳其謙也。

  ○潘佑事江南

  潘佑事江南,既獲用,恃恩亂政,譖不附己者,頗為時患。以後主好古重農,因請稍復井田之法,深抑兼并,民間舊買之產使即還之,奪田者紛紛於州縣。又按周禮造民籍,曠土皆使樹桑,民間舟車、碓磑、箱篋、鐶釧之物悉籍之。符命旁午,急於星火,吏胥為姦,百姓大撓,幾聚而為亂。後主寤,急命罷之。佑有文而容陋,其妻右僕射嚴續之女,有絕態。一日晨妝,佑潛窺於鑑臺,其面落鑑中,妻怖遽倒,佑怒其惡己,因棄之。佑方丱,未入學,已能文,命筆題於壁曰:「朝遊蒼海東,暮歸何太速。秪因騎折玉龍腰,謫向人間三十六。」果當其歲誅之。

  ○桐廬一民兼併刻剝

  詩人鮑郎中當知睦州日,嘗言桐廬縣一民兼并刻剝,閭里怨之,盡詛曰:「死則必為牛。」一旦死,果鄰村產一白牛,腹旁分明題其鄉社、名姓。牛主潛報兼并之子,亟往窺之,既果然,亦悲恨無計。又恐其事之暴,欲以價求之。其民須得百千方售,其孤亦如數贈之。既得之,遂豢於家。未幾,一針筆者持金十千首於郡曰:「某民令我刺 【 入聲。】 字於白牛腹下,約得金均分,今實不均,故首之。」吏鞠刺時之事。曰:「以快刀剃去氄毛,以針墨刺字,毛起,則宛如天生。」鮑深嫉之,黥二姦,竄於島。

  ○丞相閑話閥閱之盛

  慶曆中,一日,丞相將出中書,候午漏未上,因從容聚廳閑話,評及本朝文武之家箕裘嗣續閥閱之盛。諸公屈指,若文臣惟韓大參億之家,武臣惟夏宣徽守贇之家。堂吏馳白韓、夏二宅,以為美報。

  ○李退夫撒園荽

  冲晦處士李退夫者,事矯怪,携一子遊京師,居北郊別墅,帶經灌園,持古風外飾 【 持古風外飾 同上諸本均作「持古風以外飾」。】 。一日,老圃請撒園荽,即博物志張騫西域所得胡荽是也。俗傳撒此物,須主人口誦猥語播之則茂。退夫者固矜純節,執菜子於手撒之,但低聲密誦曰:「夫婦之道,人倫之性」云云,不絕於口。夫何客至 【 夫何客至 按「夫何」,以文義,疑當作「無何」。】 ,不能訖事,戒其子使畢之。其子尤矯於父,執餘子呪之曰:「大人已曾上聞。」皇祐中,館閣以為雅戲,凡或淡話清談 【 淡話清談 張氏刊本、有正書局本作「談話清淡」。】 ,則曰:「宜撒園荽一巡。」

  ○馮當世求薦於武昌

  馮大參當世公始求薦於武昌,會小宗者庸謬寡鑒,堅欲黜落,又欲置於末綴。時鄂倅南宮誠監試,當拆封定卷,大不平,奮臂力主之,須俾魁送。小宗者理沮,不免以公冠於鄉版,果取大魁,釋褐除荊南倅。南宮遷潭倅,公以詩寄謝曰:「嘗思鵬海隔飛翻,曾得天風送羽翰。恩比丘山何以戴,心同金石欲移難。經年空嘆音題絕,千里長思道義懽。每向江陵訪遺治,邑人猶指縣題看。」箋云:「江陵縣額,即君臨治時親墨也。」

  ○楊文公由禁為汝守

  楊文公由禁林為汝守,張尚書詠移書云:「張老子今年七十矣,氣血衰劣,湎然沉昬,入靜自守,以真排邪。忽覩來緘,不審大年官若是,而守若是。又思大年氣薄多病,應遂移疾之請,盛年辭榮,是名高格。若智不及,氣屑屑罹禍者,自古何限。大年素養道氣,宜終窶埽地,莫致潤屋,得君得時,無害生民。大年知張老子乎?老子心無蘊畜,絕情絕思,顧身世若脫屣,豈能念他人乎?大年自持,不宣詠白。」其語直氣勁如乖崖之在目。干寶晉書稱王獻之嘗云:「吾於文章書札識人之形貌情性」,真所謂也。

  ○崔公誼蔭補任丘簿

  崔公誼者,鄧州德學生也,累舉不第,後竟因舅氏賈魏公蔭,補莫州任丘簿。熙寧初,河北地震未已,而公誼秩滿,挈家已南行數程。一夕,宿孤村馬舖中,風電陰黑,夜半急叩門呼曰:「崔主簿在否?」送還僕曰:「在。」又呼曰:「莫州有書。」崔聞之,方披衣遽起,未開門,先問:「何人書?」曰:「無書,只教傳語崔主簿,君合係地動壓殺人數,輒敢擅逃過河,已收魂岱嶽,到家速來。」迨開門,寂無所覩。其妻乃陳少卿宗儒之女,陳卿時知壽州。崔度其必死 【 崔度其必死 「度其必死」原作「必度其死」,據學津討原本、學海類編本、張氏刊本及有正書局本乙正。】 ,遂兼程送妻孥至壽陽,次日遂卒。

  ○文瑩遊泗州昭信縣

  寶元己卯歲,予遊泗州昭信縣,時大龍胡公中復初筮尉此邑,因獲謁之。一日往訪,其廳已摧,延別齋會話,且述棟撓之由云:「此廳不知其幾千百年,凡直更者無一夕不在其下。今日五鼓忽摧,僕大驚,已謂更人必虀粉矣,急開堂扉呼之,五吏俱聲喏。僕怪問曰:『汝輩夜來何處打更?』更夫對曰:『某等皆見甲士數人,仗戈叱起,令速移東廊,稍緩則死。時驚怖顛仆疾走而去,未及廊,其廳已摧。』」公因謂予曰:「臺隸,賤人也,動靜尚有物衛之,況崇高聰明乎?」予後還餘杭,猶憶公以詩送行,有「談經飛辨伏簪紳,杯渡西來訪故人」之句。

  ○太宗善望氣

  太宗善望氣。一歲春晚,幸金明,回蹕至州北合懽拱聖營,雨大下。時有司供擬無雨仗,因駐蹕轅門以避之,謂左右曰:「此營他日當出節度使二人。」葢二夏昆仲守恩、守贇在營方丱,後侍真廟於藩邸,當龍飛,二公俱崇高。後守恩為節度使,守贇知樞密院事,終於宣徽南、北院使。

  ○胡旦欲詣闕乞見

  胡大監旦 【 胡大監旦 「大」原作「文」,據同上諸本及本書卷下夏英公鎮襄陽條改。】 喪明歲久,忽襄陽奏入,胡某欲詣闕乞見。真宗許之。既到闕,王沂公曾在中書,謂諸公曰:「此老利吻,若獲對,必妄訐時政 【 必妄訐時政 「訐」原作「計」,據同上諸本改。】 。」因先奏曰:「胡某瞽廢日久,廷陛蹈舞失容,恐取笑於仗衛,乞令送中書問求見之因。」真宗令中人閤門傳宣,送旦於中書,或有陳敘,具封章奏上。胡知必廟堂術也。至堂方及席,沂公與諸相具諸生之禮,列拜於前,旦但長揖。方坐,沂公問丈曰:「近目疾增損如何?」胡曰:「近亦稍減,見相公、參政只可三二分來人。」其凉德率此。再問所來之事,堅乞引對。中人再傳聖語,既無計,但言襄陽元書乞賜一見。諸相曰:「此必不可得。」急具劄子奏,批下,奉聖旨依奏,乞見宜不允。

  ○尹師魯與劉滬輩議水邏城事

  尹師魯為渭帥 【 尹師魯為渭帥 「渭」字原脫,據同上諸本、宋史卷二九五尹洙傳及宋人軼事彙編卷九引湘山野錄補。】 ,與劉滬、董士廉輩議水邏城事。既矛盾,朝旨召尹至闕,送中書,給紙札供析。昭文呂申公因聚廳啜茶,令堂吏置一甌投尹曰:「傳語龍圖,不欲攀請,只令送茶去。」時集相幸師魯之議將屈,笑謂諸公曰:「尹龍圖莫道建茶磨去磨來,漿水亦嚥不下。」師魯之幄去政堂切近,聞之,擲筆於案,厲聲曰:「是何委巷猥語輒入廟堂,真治世之不幸也!」集相愧而銜之。後致身於禍辱,根於此也。

  ○范文正公鎮青社

  范文正公鎮青社,會河朔艱食,青之輿賦移博州置納,青民大患輦置之苦,而河朔斛價不甚翔踴。公止戒民本州納,價每斗三鍰,給抄與之,俾簽幕者輓金往幹,曰:「博守席君夷亮余嘗薦論,又足下之婦翁也。携書就彼,坐倉以倍價招之,事必可集。賫巨榜數十道,介其境則張之。設郡中不肯假廩,寄僧舍可也。」簽稟教行焉,至則皆如公料。村斛時為厚價所誘,貿者山積,不五日遂足。而博斛亦衍,斛金尚餘數千緡,隨等差給還。青民因立像祠焉。

  ○舒州祖山得杜牧之詩

  舒州祖山因芟薙蘿蔓得一詩,刻在峭壁,乃杜牧之金陵懷古也。曰:「玉樹歌沉王氣終,景陽兵合曙樓空。梧楸遠近千家冢,禾黍高低六代宮。石鷰拂雲晴亦雨,江豚翻浪夜還風。英雄一去豪華盡,唯有江山似洛中。」遍閱集中無之,必牧之之作也。又薛許昌集中見之。

  ○王冀公鄉薦赴闕

  王冀公欽若鄉薦赴闕,張僕射齊賢時為江南漕,以書薦謁錢希白公易,時以才名,方獨步館閣。適會延一術士以考休咎,不容通謁。冀公跼促門下,因厲聲詬閽人,術者遙聞之,謂錢曰:「不知何人耶?若聲形相稱,世無此貴者,但恐形不副貌耳。願邀之,使某獲見。」希白召之。冀公單微遠人,神骨疎瘦,復贅於頸,而舉止山野。希白蔑視之,術者悚然,側目瞻視。冀公起,術者稽顙興嘆曰:「人中之貴有此十全者!」錢戲曰:「中堂內便有此等宰相乎?」術人正色曰:「公何言歟!且宰相何時而無,此君不作則已,若作之,則天下康富,而君臣相得,至死有慶而無弔。不完者,但無子爾。」錢戲曰:「他日將陶鑄吾輩乎?」術者曰:「恐不在他日,即日可待,願公毋忽。」後希白方為翰林學士,冀公已真拜。

  ○唐介誡諸子自勉

  唐質肅公介一日自政府歸,語諸子曰:「吾備位政府,知無不言,桃李固未嘗為汝輩栽培,而荊棘則甚多矣。然汝等窮達莫不有命,惟自勉而已。」

  ○劉述東吴端清之士

  劉孝叔吏部公述 【 劉孝叔吏部公述 「劉」字原脫,據同上諸本及宋史卷三二一劉述傳補。】 深味道腴,東吴端清之士也。方強仕之際,已恬於進 【 已恬於進 學津討原本、學海類編本及張氏刊本跋均作「已恬於退」。】 。撰一闋以見志,曰:「掛冠歸去舊煙蘿,閒身健,養天和。功名富貴非由我,莫貪他,這岐路,足風波。水晶宮裏家山好,物外勝遊多。晴溪短棹時時醉,唱裏稜羅,天公奈我何?」後將引年,方得請為三茅宮僚,始有養天和之漸,夫何已先朝露,歌此闋幾三十年。信乎!一林泉與軒冕難為必期。

  ○宋九釋詩惟惠崇師絕出

  宋九釋詩惟惠崇師絕出,嘗有「河分崗勢斷,春入燒痕青」之句,傳誦都下,籍籍喧著。餘緇遂寂寥無聞,因忌之,乃厚誣其盜。閩僧文兆以詩嘲之,曰:「河分崗勢司空曙,春入燒痕劉長卿。不是師兄偷古句,古人詩句犯師兄。」

  ○寇萊公延詩僧惠崇

  寇萊公一日延詩僧惠崇於池亭,探鬮分題,丞相得「池上柳」,「青」字韻;崇得「池上鷺」,「明」字韻。崇默遶池徑,馳心於杳冥以搜之,自午及晡,忽以二指點空微笑曰:「已得之,已得之。此篇功在『明』字,凡五押之俱不倒,方今得之。」丞相曰:「試請口舉。」崇曰:「照水千尋迥,棲煙一點明。」公笑曰:「吾之柳,功在『青』字,已四押之終未愜,不若且罷。」崇詩全篇曰:「雨絕方塘溢,遲徊不復驚。曝翎沙日暖,引步島風清。」及斷句云:「主人池上鳳,見爾憶蓬瀛。」

  ○范文正公謫睦州

  范文正公謫睦州,過嚴陵祠下,會吴俗歲祀,里巫迎神,但歌滿江紅,有「桐江好,煙漠漠。波似染,山如削。遶嚴陵灘畔,鷺飛魚躍」之句。公曰:「吾不善音律,撰一絕送神,曰『漢包六合網英豪,一箇冥鴻惜羽毛。世祖功臣三十六,雲臺爭似釣臺高』。」吴俗至今歌之。

  ○太祖將展外城

  太祖皇帝將展外城 【 太祖皇帝將展外城 「展」原作「殿」,據學津討原本、張氏刊本、有正書局本及說郛(涵芬樓影明鈔本)改。】 ,幸朱雀門,親自規畫,獨趙韓王普時從幸。上指門額問普曰:「何不秪書『朱雀門』,須著『之』字安用?」普對曰:「語助。」太祖大笑曰:「之乎者也,助得甚事。」

  ○潭州守自售所搜蚌胎

  一歲,潭州一巨賈私藏蚌胎,為關吏所搜,盡籍之,皆南海明胎也。在仕無不垂涎而愛之,太守而下輕其估,悉自售焉。唐質肅公介時以言事謫潭倅,分珠獄發,奏方入,仁宗預料謂近侍曰:「唐介必不肯買。」案具奏覈,上覽之,果然。真所謂「知臣莫若君」也。

  ○梁太祖封錢鏐為吴越王

  開平元年,梁太祖即位,封錢武肅鏐為吴越王。時有諷錢拒其命者,錢笑曰:「吾豈失為一孫仲謀耶?」拜受之。改其鄉臨安縣為臨安衣錦軍。是年省塋壟,延故老,旌鉞鼓吹振耀山谷。自昔遊釣之所,盡蒙以錦繡,或樹石至有封官爵者。舊貿鹽肩擔,亦裁錦韜之。一鄰媼九十餘,携壺漿角黍迎於道,鏐下車亟拜,媼撫其背,猶以小字呼之,曰:「錢婆留,喜汝長成。」葢初生時光怪滿室,父懼,將沉於丫溪,此媼酷留之,遂字焉。為牛酒大陳鄉飲,別張蜀錦為廣幄,以飲鄉婦。凡男女八十已上金樽,百歲已上玉樽,時黃髮飲玉者尚不減十餘人。鏐起,執爵於席,自唱還鄉歌以娛賓曰:「三節還鄉兮掛錦衣,吴越一王駟馬歸。臨安道上列旌旗,碧天明明兮愛日輝。父老遠近來相隨,家山鄉眷兮會時稀,斗牛光起兮天無欺。」 【 止。】 時父老雖聞歌進酒,都不之曉,武肅覺其歡意不甚浹洽。再酌酒,高揭吴喉唱山歌以見意,詞曰:「你輩見儂底歡喜, 【 吴人謂儂為我。】 別是一般滋味子, 【 呼「味」為「寐」。】 永在我儂心子裏。」 【 止。】 歌闋,合聲賡贊,呌笑振席,歡感閭里,今山民尚有能歌者。

  ○餘杭能萬卷者

  餘杭能萬卷者,浮圖之真儒介然,持古人風節,有奧學,著典類一百廿卷。天禧中,秘館購書,王冀公欽若特請附焉。冀公尤所禮重。其居延慶寺,在大慈塢,時儒皆抱經授業,師居嘗喜閱唐韻,諸生長竊笑。一日出題於法堂曰「楓為虎賦」,其韻曰「脂入於地,千歲成虎」。諸生皆不諭,固請之,不說。凡月餘,檢經、史殆百家會最小說,俱無見者,閣筆以聽教師曰:「聞諸君笑老僧酷嗜唐韻,茲事止在「東」字韻第二版,請詳閱。」諸生檢之,果見「楓」字註中云:「黃帝殺蚩尤,棄其桎梏,變為楓木,脂入地千年,化為虎魄。」後諸生始敬此書。又有云松液入地為虎魄者。唐李嶠咏魄詩有「曾為老伏苓,本是寒松液。蛟蚋落其中,千年猶可覿」之句,未知孰是?余頃見虎魄中蚊蚋數枚,凝結在內,信嶠詩不誣。

  ○江南李煜性寬恕

  江南李後主煜性寬恕,威令不素著,神骨秀異,駢齒,一目有重瞳,篤信佛法。殆國勢危削,自嘆曰:「天下無周公、仲尼,君道不可行,但著雜說百篇以見志。」十一月,獵於青龍山,一牝狙觸網於谷,見主兩淚,稽顙搏膺,屢指其腹。主大怪,戒虞人保以守之,是夕,果誕二子,因感之。還幸大理寺,親錄囚係多所,原貸一大辟婦,以孕在獄,產期滿則伏誅,未幾亦誕二子。煜感牝徂之事,止流於遠,吏議短之。

  ○退傅張士遜遊金明

  退傅張鄧公士遜晚春乘安轝出南薰,繚繞都城,遊金明。抵暮,指宜秋而入,閽兵捧門牌請官位,退傅止書一闋於牌,云:「閑遊靈沼送春回,關吏何須苦見猜。八十衰翁無品秩,昔曾三到鳳池來。」

  ○江南鍾輻

  江南鍾輻者,金陵之才生,恃少年有文,氣豪體傲。一老僧相之曰:「先輩壽則有矣,若及第則家亡,記之!」生大誖曰:「吾方掇高第以起家,何亡之有?」時樊若水女才質雙盛,愛輻之才而妻之。始燕爾,科詔遂下,時後周都洛,輻入洛應書,果中選於甲科第二。方得意,狂放不還,携一女僕曰青箱,所在疎縱。過華州之蒲城,其宰仍故人,亦醞藉之士,延留久之。一夕盛暑,追凉於縣樓,痛飲而寢,青箱侍之。是夕,夢其妻出一詩為示,怨責頗深 【 怨責頗深 「責」字原脫,據學津討原本、學海類編本、張氏刊本及有正書局本補。】 ,詩曰:「楚水平如練,雙雙白鳥飛。金陵幾多地,一去不言歸。」夢中懷愧,亦戲答一詩,曰:「還吴東下過蒲城,樓上清風酒半醒。想得到家春已暮,海棠千樹欲凋零。」既寤,頗厭之,因理裝漸歸。將至采石渡,青箱心疼,數刻暴卒。生感悼無奈,怱怱槀葬於一新墳之側 【 怱怱槀葬於一新墳之側 「怱怱」原作「忽忽」,據學海類編本,張氏刊本及有正書局本改。】 ,急圖到家。至則門巷空閴,榛荊封蔀,妻亦亡已數月。訪親鄰,樊亡之夜,乃夢於縣樓之夕也。後數日,親友具舟携輻致奠於葬所,即青箱槀葬之側新墳,乃是不植他木,惟海棠數枝,方葉凋萼謝,正合詩中之句。因拊膺長慟曰:「信乎!浮圖師『及第家亡』之告。」因竟不仕,隱鍾山,著書守道,壽八十餘。江南諸書及小說皆無,惟潘祐集中有樊氏墓志,事與此稍同。

  ○錢思公鎮洛

  錢思公鎮洛,所辟僚屬盡一時俊彥。時河南以陪都之要,驛舍常闕,公大創一館,榜曰臨轅。既成,命謝希深、尹師魯、歐陽公三人者各撰一記,曰:「奉諸君三日期,后日攀請水榭小飲,希示及。」三子相掎角以成其文,文就出之相較 【 文就出之相較 「文」原作「夕」,據學津討原本、學海類編本、張氏刊本及有正書局本改。】 。希深之文僅五百字,歐公之文五百餘字,獨師魯止用三百八十餘字而成,語簡事備,復典重有法。歐、謝二公縮袖曰:「止以師魯之作納丞相可也,吾二人者當匿之。」丞相果召,獨師魯獻文,二公辭以他事。思公曰:「何見忽之深,已礱三石奉候。」不得已俱納之。然歐公終未伏在師魯之下,獨載酒往之,通夕講摩。師魯曰:「大抵文字所忌者,格弱字宂。諸君文格誠高,然少未至者,格弱字冗爾。」永叔奮然持此說別作一記,更減師魯文廿字而成之,尤完粹有法。師魯謂人曰:「歐九真一日千里也。」思公兼將相之位,帥洛,止以賓友遇三子,創道服、笻杖各三。每府園文會,丞相則壽巾紫褐,三人者羽氅携笻而從之。

  ○太宗喜弈棋

  太宗喜弈朞,諫臣有乞編竄朞待詔賈玄於南州者。且言玄每進新圖妙勢,悅惑明主,而萬機聽斷,大致壅遏,復恐坐馳睿襟 【 復恐坐馳睿襟 學海類編本、張氏刊本作「復恐坐弛睿襟」。】 ,神氣鬱滯。上謂言者曰:「朕非不知,聊避六宮之惑耳。卿等不須上言。」

  ○學僧箋注法音集

  真宗嘗以御製釋典文字法音集三十卷,天禧中詔學僧什一人於傳法院箋注,楊大年充提舉註釋院事。製中有「六種震動」之語,一僧探而箋之,暗碎繁駁將三百字,大年都抹去,自下二句止八字,曰:「地體本靜,動必有變。」其簡當若此。

  ○杜祁公致仕於南都

  杜祁公以宮師致仕於南都,時新榜一巍峩者出倅巨藩,道由應天,太師王資政舉正以其少年高科,方得意於時,盡假以牙兵、寶轡、旌鉞導從,呵擁特盛。祁公遇於通衢,無他路可避,乘欵段,裘帽暗弊。二老卒斂馬側立於傍,舉袖障面。新貴人頗恚其立馬而避,問從者曰:「誰乎?」對曰:「太師相公。」

  ○擇臣僚伴虜使射弓

  真宗欲擇臣僚中善弓矢、美儀彩,伴虜使射弓,時雙備者惟陳康肅公堯咨可焉,陳方以詞職進用 【 陳方以詞職進用 「以」字原脫,據學津討原本、學海類編本、張氏刊本、有正書局本及宋人軼事彙編卷五引湘山野錄補。】 。時以晏元獻為翰林學士、太子左庶子,事無巨細皆咨訪之。上謂晏曰:「陳某若肯換武,當授與節鉞,卿可諭之。」時康肅母燕國馮太夫人 【 燕國馮太夫人 「馮」原作「馬」,據有正書局本、宋史卷二八四陳堯叟傳、東都事略卷四四陳堯叟傳、隆平集卷五陳堯佐傳及歐陽文忠公文集卷二0文惠陳公神道碑改。】 尚在,門範嚴毅。陳曰:「當白老母,不敢自輒。」既白之,燕國命杖撻之,曰:「汝策名第一,父子以文章立朝為名臣,汝欲叨竊厚祿,貽羞於閥閱,忍乎?」因而無報。真宗遺小璫以方寸小紙細書問晏曰:「主皮之議如何?」小璫悮送中書,大臣慌然不諭。次日稟奏,真宗不免笑而就之:「朕為不曉此一句經義,因問卿等。」止黜其璫於前省,亦不加罪。

  ●湘山野錄卷下

  石曼卿謂館俸清薄
  寇萊公無地起樓臺
  王冀公與真宗寒夜敵飲
  李侍讀魁梧善飲
  丁晉公釋褐授饒倅
  蔭補子弟有當齋挽之職
  張尚書鎮蜀
  僧錄贊寧洞古博物
  館中詩筆最得唐人風格者
  蘇子美贈秘演詩
  蘇子美坐自盜律
  錢文僖求相骨法
  蔡君謨出守福唐
  錢明逸知潤州
  撫人饒餗
  李文和公識學優瞻
  契嵩師沒於靈隱山
  夏英公鎮襄陽
  宋齊丘相江南
  張景尚義氣
  成都無名高僧有功
  程東美守賓州
  潘閬預謀立秦邸
  蜀盜糠者皆斬
  韓熙載事江南三主
  李沆有長者譽
  交賊寇邕
  徐知諤喜畜奇玩
  真宗求占城稻種
  中貴人盡帶將仕郎
  陳彭年送申國長公主為尼詩
  天台教主禮法師
  向敏中為東嶽奉冊使
  歐公撰石曼卿墓表

  ○石曼卿謂館俸清薄

  石曼卿一日謂秘演曰:「館俸清薄,不得痛飲,且僚友钁之殆遍,奈何?」演曰:「非久引一酒主人奉謁,不可不見。」不數日,引一納粟牛監簿者,高貲好義,宅在朱家曲,為薪炭市評,別第在繁臺寺西,房緡日數十千。長謂演曰:「某雖薄有涯產,而身迹塵賤,難近清貴。慕師交游盡館殿名士,或遊奉有闕,無怯示及 【 無怯示及 學津討原本、張氏刊本及有正書局本均作「無恡示及」,較善。】 。」演因是携之以謁曼卿,便令置宮醪十擔為贄,列醞於庭,演為傳刺。曼卿愕然問曰:「何人?」演曰:「前所謂酒主人者。」不得已因延之 【 不得已因延之 「延」原作「廷」,據學津討原本、學海類編本、張氏刊本、有正書局本及宋人軼事彙編卷一一引湘山野錄改。】 ,乃問甲第何許 【 乃問甲第何許 「問」原作「周」,據同上諸本及同上書改。】 ,生曰:「一別舍介繁臺之側。」其生粗亦翔雅。曼卿閑語演曰:「繁臺寺閣虛爽可愛,久不一登。」其生離席曰:「學士與大師果欲登閣,乞預寵諭,下處正與閣對,容具家蔌在閣迎候。」石因諾之。一日休沐,約演同登。演預戒生,生至期果陳具於閣,器皿精核,冠於都下。石、演高歌褫帶,飲至落景,曼卿醉喜曰:「此遊可紀。」以盆漬墨,濡巨筆以題云:「石延年曼卿同空門詩友老演登此。」生拜扣曰:「塵賤之人幸獲陪侍,乞挂一名以光賤迹。」石雖大醉,猶握筆沉慮,無其策以拒之,遂目演,醉舞佯聲諷之曰:「大武生牛也,捧硯用事可也。」竟不免,題云:「牛某捧硯。」永叔後以詩戲曰:「捧硯得全牛。」

  ○寇萊公無地起樓臺

  ■〈窛,冖代穴〉萊公嘗曰:「母氏言,吾初生兩耳垂有肉環,數歲方合。自疑嘗為異僧,好遊佛寺,遇虛窗靜院,惟喜與僧談真。」公歷富貴四十年,無田園邸舍,入覲則寄僧舍或僦居。在大名日,自出題試貢士,曰公儀休拔園葵賦、霍將軍辭治第詩,此其志也。詩人魏野獻詩曰:「有官居鼎鼐,無地起樓臺。」采詩者以為中的。虜使至大名,問公曰:「莫是『無地起樓臺』相公否?」公因早春宴客,自撰樂府詞,俾工歌之,曰:「春早柳絲無力,低拂青門道。暖日籠啼鳥,初折桃花小。遙望碧天淨如埽,曳一縷輕煙縹緲。堪惜流年謝芳艸,任玉壺傾倒。」

  ○王冀公與真宗寒夜敵飲

  王冀公罷參政,真宗朝夕欲見,擇便殿清近,惟資政為優,因以公為本殿大學士。公奏曰:「臣雖出於寒賤,不能獨宿,欲乞除一臣僚兼之。」遂以陳文僖彭年並直。一夕,公携一巨榼入宿,方與陳寒夜閑飲,遽中人持鑰開宮扉獨召公,匆匆而入,謂陳曰:「請同院不須相候,獨酌數杯先寢。」至行在,真宗與公對飲,飲罷持禁燭送歸,繁若列星。陳危坐伺之,已四更,笑曰:「同院尚未寢乎?」陳曰:「恭候司長,豈敢先寢。」喜笑倒載,解襪褫帶幾不能,坦腹自矜曰:「某江南一寒生,遭際真主,適主上以巨觥敵飲,僅至無算,抵掌語笑,如僚友之無間。」已而遂寢。殆曉盥櫛罷,與陳相揖,覺夜歸數談頗疎漏,自言:「夜來沉湎,殊不記歸時之早晚,無乃失容於君子乎?」陳曰:「無之,但殷勤愧謝。」既別,已將趂班,同趨出殿門,執其手以語封之曰:「夜來數事,止是同院一人聞之。」文僖歸謂子弟曰:「大臣慎密,體當如此。」

  ○李侍讀魁梧善飲

  李侍讀仲容魁梧善飲,兩禁號為李萬回。真廟飲量近臣無擬者,欲敵飲,則召公。公居常寡談,頗無記論 【 頗無記論 「論」字原缺,據學津討原本、張氏刊本及有正書局本補。按學海類編本作「頗無記性」。】 ,酒至酣,則應答如流。一夕,真宗命巨觥俾滿飲,欲劇觀其量,引數 【 入聲。】 大醉,起,固辭曰:「告官家撤巨器。」上乘醉問之:「何故謂天子為官家?」遽對曰:「臣嘗記蔣濟萬機論言三皇官天下,五帝家天下,兼三、五之德,故曰『官家』。」上甚喜。從容數杯,上又曰:「正所謂君臣千載遇也。」李亟曰:「臣惟有忠孝一生,心縱冥搜,不及於此。」

  ○丁晉公釋褐授饒倅

  丁晉公釋褐授饒倅,同年白稹為判官。稹一日以片幅假緡於公,云:「為一故人至,欲具飱,舉篋無一物堪質,奉假青蚨五鐶不宣。稹白謂之同年。」晉公笑曰:「是紿我也。榜下新婚京國富室,豈無半千質具邪?懼余見撓,固矯之爾。」於簡尾立書一闋,戲荅曰:「欺天行當吾何有,立地機關子太乖。五百青蚨兩家闕,白洪崖打赤洪崖。」時已兆朱崖之讖。

  ○蔭補子弟有當齋挽之職

  真宗國■〈血阝〉,凡蔭補子弟有當齋挽之職者,若齋郎止侍齋祭,若挽郎至有執紼翣導靈仗者,子弟或赧之。王沂公曾在中書翰林,李承旨維 【 李承旨維 「維」原作「淮」,據學津討原本、學海類編本、張氏刊本、有正書局本、宋史卷二八二李維傳、東都事略卷四0李維傳及北宋經撫年表卷六九改。】 視沂公為姪婿,凡兩日詣中堂求免某子挽鐸之執。沂公曰:「此末事,請叔丈少候,首台聚廳當白之。」丁晉公出廳,沂公白之。丁遂諾,謂李曰:「何必承旨親來?」李遂拜謝。拜起,戲謂丁曰:「昨日并今日,齋郎與挽郎。」葢言兩日伺之。丁應聲曰:「自然堪下淚,何必更殘陽。」滿座服其敏捷,而事更妥帖。不數日,遂出,未及洛而南遷,下淚之讖也。

  ○張尚書鎮蜀

  張尚書鎮蜀時,承旨彭公乘始冠,欲持所業為贄,求文鑒大師者為之容。鑒曰:「請君遇旌麾游寺日,具襴鞹與文候之,老僧先為持文奉呈,果稱愛,始可出拜。葢八座之性靡測 【 葢八座之性靡測 「測」原作「則」,據學津討原本、張氏刊本、有正書局本及宋人軼事彙編卷六引湘山野錄改。】 。」一日果來,鑒以彭文呈之。公默覽殆遍,無一語褒貶,都擲於地。彭公大沮。後將赴闕,臨岐託鑒召彭至,語之曰:「向示盛編,心極愛嘆,不欲形言者,子方少年,若老夫以一語獎借,必凌忽自惰,故擲地以奉激。他日子之官亦不減老夫,而益清近。留鐵緡抄二百道為縑緗之助,勉之。」後果盡然。

  ○僧錄贊寧洞古博物

  僧錄贊寧有大學,洞古博物,著書數百卷。王元之禹偁、徐騎省鉉疑則就而質焉。二公皆拜之。柳仲塗開因曰:「余頃守維揚,郡堂後菜圃纔陰雨則青燄夕起,觸近則散,何邪?」寧曰:「此燐 【 力振切。】 火也。兵戰血或牛馬血著土,則凝結為此氣,雖千載不散。」柳遽拜之,曰:「掘之皆斷鎗折鏃,乃古戰地也。」因贈以詩,中有「空門今日見張華」之句。太宗欲知古高僧事,撰僧史略十卷進呈,充史館編修,壽八十四。司天監王處訥 【 司天監王處訥 「訥」原作「納」,據同上諸本及宋史卷四六一王處訥傳改。】 推其命孤薄不佳,三命星禽晷祿壬遁,俱無壽貴之處。謂寧曰:「師生時所異者,止得天貴星臨門,必有裂土侯王在戶否?」寧曰:「母氏長謂某曰,汝生時臥草,錢文穆王元瓘往臨安縣拜塋,至門雨作,避於茆檐甚久,迨浣浴襁籍畢,徘徊方去。」

  ○館中詩筆最得唐人風格者

  皇祐間,館中詩筆石昌言、楊休最得唐人風格。余嘗携琴訪之,一詩見謝尤佳,曰:「鄭、衞湮俗耳,正聲追不回。誰傳廣陵操,老盡嶧陽材。古意為師復,清風尋我來。幽陰竹軒下,重約月明開。」恐遺泯,故錄焉。

  ○蘇子美贈秘演詩

  蘇子美有贈秘演師詩,中有「垂頤孤坐若癡虎,眼吻開合猶光精」之句。人謂與演寫真。演頷頟方厚,顧視徐緩,喉中舍其聲 【 喉中舍其聲 學津討原本、張氏刊本及有正書局本均作「喉中含其聲」,較善。】 ,嘗若鼾睡。然其始云「眼吻開合無光精」,演以濃筆塗去「無」字,自改為「猶」字,向子美詬之 【 向子美詬之 「向」字原缺,據學津討原本、張氏刊本及文義補。】 曰:「吾尚活,豈當曰『無光精』耶 【 無光精耶 「精」原作「晴」,據學津討原本、學海類編本、張氏刊本、有正書局本及蘇學士文集卷二贈釋秘演篇改。】 ?」中又有一聯云:「賣藥得錢秪沽酒,一飲數斗猶惺惺 【 賣藥得錢秪沽酒一飲數斗猶惺惺 蘇學士文集卷二贈釋秘演篇作「賣藥得錢輒沽酒,日費數斗同醉醒」。】 。」又都抹去。蘇曰:「吾之作誰敢點竄耶?」演曰:「君之詩出則傳四海,吾不能斷葷酒為浮圖罪人,何堪更為君詩所暴。」子美亦笑而從之。

  ○蘇子美坐自盜律

  蘇子美以奏邸舊有賽神之會,局吏皆鬻積架舊倫以置肴具,歲以為常。惟子美作之,言者圖席人以進,制獄鍛鍊,皆一時之名賢。獄既就黜,臺館為之一空,子美坐自盜律,削籍竄湖州。後朝廷有哀之之意,因郊赦文中特立一節:「應監主自盜情稍輕者,許刑部理雪。」言者又抨云:「郊赦之勑,先無此項,必挾情曲庇蘇舜欽,固以此文舞之。析言破律殺無赦,乞付立法者於理。」竟不遂而死。有郊禋感事詩云:「不及雞竿下坐人」之句,哀哉!

  ○錢文僖求相骨法

  錢文僖公若水少時謁陳摶求相骨法,陳戒曰:「過半月請子却來。」錢如期而往,至則邀入山齋,地爐中,一老僧擁壞衲瞑目附火於爐旁,錢揖之,其僧開目微應,無遇待之禮,錢頗慊之。三人者嘿坐持久,陳發語問曰:「如何?」僧擺頭曰:「無此等骨。」既而錢公先起,陳戒之曰:「子三兩日却來。」錢曰:「唯。」後如期謁之。摶曰:「吾始見子神觀清粹,謂子可學神仙,有昇舉之分,然見之未精,不敢奉許,特召此僧決之。渠言子無仙骨,但可作貴公卿爾。」錢問曰:「其僧者何人?」曰:「麻衣道者。」

  ○蔡君謨出守福唐

  君謨蔡公出守福唐時,李泰伯遘自建昌携文訪之 【 李泰伯遘自建昌携文訪之 「訪」原作「迓」,據學津討原本、張氏刊本、有正書局本及宋人軼事彙編卷九引湘山野錄改。】 。一日,命遘及陳孝廉烈早膳於後圃望海亭,不設樽酒,膳罷欲起,時方暮春,鬻酒於園,郡人嬉遊,藉姬數子時亦尋芳於此,既太守在亭,因斂袖聲喏而過。蔡公遂留之,旋命觥具,就以為侑。酒方行,舉歌一拍,陳烈者驚懼怖駭,越牆攀木而遁。泰伯即席賦詩云:「七閩山水掌中窺,乘興登臨到落暉。誰在畵簾沽酒處,幾多鳴櫓趂潮歸。晴來海色依稀見,醉後鄉心積漸微。山鳥不知紅粉樂,一聲檀板便驚飛。」葢譏其矯之過也。

  ○錢明逸知潤州

  錢子高明逸始由大科知潤州,值上元,於因勝寺法堂對設戲幄。庭下方以花磚遍甃,嚴雅始新,子高飭役徒掘磚埋柱。時長老達觀師曇{者,法辨迅敏,度其氣驕難諷,但佯其語曰:「可惜打破八花磚。」錢厭之,謹不敢動。

  ○撫人饒餗

  撫人饒餗者,馳辨逞才,素捭闔於都下 【 素捭闔於都下 「捭」原作「押」,據學津討原本、學海類編本、張氏刊本及有正書局本改。】 。熙寧初,免解到闕,因又失意。當朝廷始立青苗,方沮議交上,大丞相閉門不視事之際,生將出關,以詩投相閣,曰:「又還垂翅下煙霄,歸指臨川去路遙。二畝荒田須賣却,要錢準備納青苗。」丞相亦以十金贐之 【 丞相亦以十金贐之 同上諸本均作「丞相亦以十千金燼之」。】 。生少與劉史館相公冲之有素,時劉相館職知衡州,生假道封下,因謁之。公覩名紙,已顣額不悅,生趨前亟曰:「某此行有少急幹,不可暫緩,行李已出南關,又不敢望旌麾潛過,須一拜見,但乞一飯而去。」公既聞不肯少留,遂開懷待之。問曰:「塗中無闕否?」生曰:「並無,惟乏好酒爾。」遂贈佳醞一擔。拜別,鞭馬遂行,公頗幸其去。至耒陽 【 至耒陽 「耒陽」原作「來陽」,據學津討原本、張氏刊本、有正書局本及宋史卷八八地理志改。】 ,密覘其令譽不甚謹,遽謁之曰:「知郡學士甚託致意,有雙壺,乃兵廚精醞,仗某携至奉贈,請具書謝之。」其令聞以書為謝,必非誑詐;又幸其以酒令故人送至,其勢可持,大喜之。急戒刻木,數刻間,醵金半鍰贐之,瞥然遂去。後數日,劉公得謝醞書方寤,寤已噬臍矣。又一歲,下第出京,庇巨商厚貨以免征算,自撰除目一紙,盡宰府兩禁及三路巨鎮除拜遷移,皆近擬議。凡過關,首謁局吏,坐定遽曰:「還聞近日差除否?」仕人無不願聞者。曰:「某前數日聞鎮院 【 某前數日聞鎮院 學津討原本、張氏刊本及有正書局本均作「某前數日聞鎖院」。】 ,臨出京在某官宅恰見內探,錄至遂行。」其間寧不少關親舊者,聞之無不願見。讀訖即曰:「下第窮生,弊舟無一物,致煩公吏略賜一檢。」其官皆曰:「豈煩如是。」言訖拜辭,飄然遂行。凡藉此術下汴、淮,歷江海,其關賦僅免二三千緡。苟移其用以濟大謀,遂為妙策歟。

  ○李文和公識學優瞻

  都尉李文和公 【 都尉李文和公 同上諸本及春明退朝錄卷上武臣謚、隆平集卷四李遵勗傳均同原刊。宋史卷四六四李遵勗傳、東都事略卷二五李遵勗傳則作「謚曰和文」。】 【 犯御名。】 雖累世勳忠,尚天姻 【 尚天姻 「尚」原作「向」,據學津討原本、學海類編本、張氏刊本、有正書局本及本書卷上申國大長公主條改。】 ,而識學優贍,與楊文公為禪悅深交,其法辨與天下禪伯相角。沁園東北濱於池,曰:「靜淵莊」,搆茆齋,延高僧。遇蕭國大長主垂帨之日,設高座,鳴法鼓於宅之法堂,命谷隱、石霜、葉縣三大禪者登座演法。時大長主松巒閣設箔觀焉。臨際宗範,每登座,拈拄杖敲擊牀機,以示法用。前二師說法竟,其末葉縣禪師者機用剛猛,始登座,以拄杖就膝拗折,擲於地,無一語便下。文和笑曰:「老作家手段。」終別,師曰:「都尉亦不得無過。」斯須,蕭國召公入箔,怪問曰:「末後長老何故發怒?」公雍容對曰:「宗門作用,施設不定,乞無賜訝。」公將薨,治而不亂,自寫遺頌曰:「拈下幞頭,脫却腰帶。若覓生死,問取皮袋。」時膈胃躁熱,尼道堅就機問曰:「都尉,衆生見刼盡,大火所燒時,切要照管主人翁。」公曰:「大師與我煎一服藥來。」尼無語,公曰:「這師姑藥也不會煎。」投枕未安而沒。

  ○契嵩師沒於靈隱山

  吾友契嵩師,熙寧四年沒於餘杭靈隱山翠微堂。入葬訖,不壞者五物:睛、舌、鼻及耳毫、數珠。時恐厚誣,以烈火重鍜,鍜之愈堅。嵩之文僅參韓、柳間,治平中,以所著書曰輔教編,携詣闕下,大學者若今首揆王相、歐陽諸巨公,皆低簪以禮焉。王仲儀公素為京尹,特上殿以其編進呈,許附教藏,賜號明教大師。嵩童體完潔,至死無犯,火訖根器不壞,此節可高天下之士。余昔怪其累夕講談,音若清磬,未嘗少嗄,及終方得其驗。嵩字仲靈,藤州人,詩類老杜,楊公濟蟠收全集,公濟深伏其才,答嵩詩有「千年猶可照吴邦」之句。

  ○夏英公鎮襄陽

  夏英公鎮襄陽,遇大赦,賜酺宴,詔中有「致仕高年,各賜束帛」。時胡大監旦瞽廢在襄,英公依詔旨選精縑十疋贈之。胡得縑以手捫之,笑曰:「寄語舍人,何寡聞至此!奉還五匹,請檢韓詩外傳及服虔、賈誼諸儒所解『束帛戔戔,賁於丘園』之義,自可見證。」英公檢之,果見三代束帛、束脩之制。若束脩則十挺之脯,其實一束也;若束帛則卷其帛,屈為二端,五疋遂見十端,表王者屈折於隱淪之道也,夏亦少沮。

  ○宋齊丘相江南

  宋齊丘相江南李先主昪及事中主璟二世,皆為右僕射。璟愛其才而知其不正。一日,選景於華林廣園,以明粧列侍,召齊丘共宴,試小妓羯鼓,齊丘即席 【 選景於華林廣園 「園」原作「席」,據同上諸本改。又「園」下自「以明粧列侍」至「即席」十九字,據同上諸本補。】 獻羯鼓詩曰:「巧斲牙牀鏤紫金,最宜平穩玉槽深。因逢淑景開佳宴,為出花奴奏雅音。掌底輕摠孤鵲噪,杖頭乾快亂蟬吟。開元天子曾如此,今日將軍好用心。」又嘗獻鳳凰臺詩,中有「我欲烹長鯨,四海為鼎鑊。我欲羅鳳凰,天地為矰繳」之句。皆欲諷其跋扈也,而主終不聽。不得意,上表乞歸九華,其略云:「千秋載籍,願為知足之人;九朵峰巒,永作乞骸之客。」主知其詐也,一表許之,賜號九華先生,以青陽一縣輿賦給之。怨毀萬狀,後放歸田里鎖之,穴其牆以給膳,遂自經,年七十三。初,上元縣一民時疾暴死,心氣尚煖,凡三日復甦 【 凡三日復甦 「復」字原缺,據同上諸本補。】 ,乃誤勾也。自言至一殿庭間,忽見先主被五木縲械甚嚴,民大駭,竊問曰:「主何至於斯耶?」主曰:「吾為宋齊丘所誤,殺和州降者千餘人,以寃訴囚此。」主問其民曰:「汝何至斯耶?」其民具道誤勾之事。主聞其民却得生還,喜且泣曰:「吾仗汝歸語嗣君,凡寺觀鳴鐘當延之令永,吾受苦惟聞鐘則暫休,或能為吾造一鐘尤善。」民曰:「我下民爾,無緣得見,設見之,胡以為驗?」主沉慮曰:「吾在位嘗與于闐國交聘,遺吾一瑞玉天王,吾愛之,嘗置於髻,受百官朝。一日,如厠忘取之,因感頭痛,夢神謂吾曰:『玉天王寘於佛塔或佛體中則當愈。』吾因獨引一匠携於瓦棺寺,鑿佛左膝以藏之,香泥自封,無一人知者。汝以此事可驗。」又云:「語嗣君,勿信用宋齊丘。」民既還家,輒不敢已 【 輒不敢已 同上諸本均作「不敢輒已」。】 ,遂乞見主,具白之,果曰:「冥寞何憑?」民具以玉天王之事陳之。主親詣瓦棺剖佛膝,果得之,感泣慟躃,遂立造一鐘於清凉寺,鐫其上云:「薦烈祖孝高皇帝脫幽出厄。」以玉像建塔葬於蔣山。齊丘寵待愈解。

  ○張景尚義氣

  張晦之景以古學尚氣義,走河朔,與冀州一俠少游。後俠者不軌,事敗,景亦連繼,捕之甚急,遂改姓名李田,遁竄四海。所至即題曰:「我非東方兒木子也,不是牛耕土田也,欲識我踪跡,一氣萬物母。」葢景嘗撰河東柳先生集序,破題曰:「一氣萬物之母也」,世盡知之。景所以遍題者,亦欲導於知己。簡寂觀道士陳履常善奏章,能游神於冥寞。景以李田姓名謁之 【 景以李田姓名謁之 「謁」原作「謂」,據同上諸本改。】 ,求奏一章以決休否,陳許之。一夕,天虛夜清,冠簡精恪,自初夜抱章俯伏於露壇,後夜方起,起忽譴之曰:「陰冥之事爾尚欺之,況人間乎?吾上及三清,下逮九幽,閱籍無李田者。子以欺陰,固無休徵矣 【 固無休徵矣 學津討原本、有正書局本均作「固無陰徵矣」。】 。」景終於一散官,壽不五十。陳康肅堯咨知荊南,憐其道窮,為葬於龍山落帽臺,碑以表其墓焉 【 為葬於龍山落帽臺碑以表其墓焉 「帽臺碑以表其墓焉」八字原缺,據學津討原本、張氏刊本及有正書局本補。】 。廬在荊江之沲陰,枯桑廢田,子孫凋零,盡為漁樵傭估。嗟哉!陸魯望所謂「莫倚文章庇子孫」。集三十卷行於世。

  ○成都無名高僧有功

  成都無名高僧者,誦法華經有功,雖王均、李順兩亂於蜀,亦不敢害。一旦,忽一山童至寺,言:「先生來晨請師誦經,在藥市奉候。」至則已在,引入溪嶺數重,煙嵐中搆一跨溪山閣,乃其居也。僕傳其語曰:「先生請師且誦經,老病起晚。誦至『見寶塔品』,願見報,欲一聽。」至此品,報之果出,野服杖藜,兩眉垂肩,但默揖爇香側聽,聽罷遂入,不復出。將齋,以藤盤竹箸秫飯一盂,■〈木巳〉菊數甌,不調鹽酪,美若甘露。食訖,僕持襯一鍰敬施之,曰:「先生寄語,上人遠到山舍,不及攀送 【 不及攀送 「送」字原缺,據學津討原本、學海類編本、張氏刊本及有正書局本補。】 ,遣僕送出路口。」因中途問僕曰:「先生何姓?」曰:「姓孫。」曰:「何名?」僕於僧掌中書「思邈」二字。僧因大駭,欲再往,僕遽失之,凡山中尋三日,竟迷舊路。歸視襯資,乃金錢一百,皆良金也,中五六金,一半尚鐵。由茲一膳,身輕無疾。天禧中,已一百五十歲,長遊都市,後隱不見。

  ○程東美守賓州

  殿中丞程東美守賓州日,儂賊寇賓,因棄城,後得罪編置於郢,純厚人也。能道守賓日監斬陳崇儀事甚詳。自言狄相青,正月一日至賓,初六日詰旦,帥旆將起,就坐,擒陳及裨將供奉官 【 忘其姓名。】 將斬之。捽二人者於庭,謂曰:「二君後事,但請無慮,青一切為置之。」時陳 【 犯英廟諱。】 神識荒越,卒無一詞。獨供奉者慷慨不怖,氣貌怡然,叩狄公曰:「某萬死無恨,獨一事須干台聽。以亡母骨櫬尚寄州南存留院,二十年不孝未葬,某今得罪既死,乞令燒訖,篋其骨,專謹人馳歸 【 專謹人馳歸 學津討原本、張氏刊本及有正書局本均作「專遣人馳歸」。】 ;并家書付妻、男,將某骨與亡孃之骨買地一處葬之,則閉目受刀無恨矣。」狄公許之。擒二人者就廊酒食,時曉寒,酒餌冷落,陳但狂號不能食,獨供奉者飲啖如平時,謂衆兵曰:「吾本一健兒,今日陪奉一崇儀使喫劍,何虧於我乎?汝輩努力,無當效我。」索紙筆寫家書,一字無誤。及至市,先設衾褥面北正坐,顧持刀者曰:「刃銛利否?若一刀不斷,我必訴汝於陰府。」言訖刃下,斬訖,大旆遂南矣。

  ○潘閬預謀立秦邸

  潘逍遙閬有詩名,所交遊者皆一時豪傑。盧相多遜欲立秦邸,潘預其謀。混迹於講堂巷,開藥肆,劉少逸、鮑少孤二人者為藥童,唐巾韋帶,氣貌爽秀。後太宗登極,秦邸之謀不集。潘有詩曰:「不信先生語,剛來帝里遊。清宵唐好夢,白日有閑愁」之句。事敗,已環多遜宅,斯須將捕於閬,閬覺之,止犇其鄰曰:「吾謀逆事彰,吾若就誅,止一身,奈汝並鄰,皆知吾謀,編竄屠戮者不下數十人。今若匿得吾一身,則脫汝輩數家之禍。然萬無搜近之理,所謂弩下逃箭也。吾出門則擒之,汝輩自度宜如何?」其鄰無可奈何,遂藏於壁。少頃,捕者四集,至則失之矣,朝廷下諸路畫影以搜。獄既具,投多遜於崖。已而沸議漸息,閬服僧服髡須,五更持磬,出宜秋門至秦亭,挈檐為箍桶匠,投故人。阮思道為秦理掾 【 阮思道為秦理掾 「阮思道」,「思」字原缺,據同上諸本補。】 ,陰認之,遂呼至庭,俾葺故桶。阮提錢三鍰,明示於閬,大擲於案,乘馬遂出。閬諭其意,提金直入於室,因匿焉。既歸,責閽者曰:「案上三鍰及桶匠安在?」皆曰:「不知。」遂痛杖閽者,令捕之。閽恨之,遍尋於市,數日不得其踪。阮後徐諷秦帥曹武惠彬曰:「朝廷捕潘閬甚急,聞閬亦豪邁之士,竄伏既久,欲逭死地,稍裂網他逸,則何所不至。公,大臣也,可奏朝廷少寬捕典,或聊以一小官召出,亦羈縻之一端也。」帥然之,遂削奏,太宗以四門助教招之,因遂出。閬有清才,嘗作憶餘杭一闋,曰:「長憶西湖,盡日凭闌樓上望,三三兩兩釣魚舟,島嶼正清秋。笛聲依約蘆花裏,白鳥幾行忽驚起 【 白鳥幾行忽驚起 「忽」字原脫,據同上諸本補。】 ,別來閑想整漁竿,思入水雲寒。」錢希白愛之,自寫於玉堂後壁。

  ○蜀盜糠者皆斬

  蜀先主開建初,賜道士杜光庭為廣德先生、戶部侍郎、蔡國公。時蜀難方平,猶惡盜賊,犯者贓無多少皆斬。是歲蜀饑,有三盜糠者止得數斗,引至庭覆讞,會光庭方論道於廣殿,視三囚殆亦側隱,謂杜曰:「茲事如何?」亦冀其一言見救。而杜卒無一語,但唯唯而已。勢不得已,遂斬之。杜歸舊宮道院,三無首者立於旁哭訴曰:「公殺我也。蜀主問公,意欲見救,忍不以一言活我。今冥路無歸,將其奈何?」杜悔責慙痛,辟穀一年,修九幽脫厄科儀以拔之,其魂歲餘方去。光庭越州人,博學有文章,在唐為麟德殿供奉,有經綸才,唐室欲相之。

  ○韓熙載事江南三主

  韓熙載字叔言,事江南三主,時謂之神仙中人。風彩照物,每縱轡春城秋苑,人皆隨觀。談笑則聽者忘倦,審音能舞,善八分及畫筆皆冠絕,簡介不屈,舉朝未嘗拜一人。每獻替,多嘉納,吉凶儀制不如式者,隨事稽正,制誥典雅,有元和之風。屢欲相之,為宋齊丘深忌,終不進用。陳覺以福州之敗,齊丘庇之,特赦不誅。熙載上疏廷爭,必請寘法。齊丘益怒,誣以縱酒少檢,貶和州司馬。其實平生不飲,璟覺其譖,非久召還,年六十九,拜中書侍郎,卒。煜嘗恨不得熙載為相,贈平章事,諡文靖。嚴僕射續以位高寡學,為時所鄙。又江文蔚嘗作蟹賦譏續,略曰:「外視多足,中無寸腸。」又有「口裏雌黃,每失途於相沫;胸中戈甲,嘗聚衆以橫行」之句。續深赧之,強自激昂。以熙載有才名,固請撰其父神道碑,欲苟稱譽取信於人。以珍貨幾萬緡,仍輟未勝衣一歌鬟質冠洞房者,為濡毫之贈,意其獲盼,必可深諷。熙載納贈受姬 【 納贈受姬 「受」原作「愛」,據學津討原本、有正書局本改。】 ,遂納其請,文既成,但敘譜裔品秩及薨葬褒贈之典而已,無點墨道及續之事業者。續嫌之,封還,尚冀其改竄。熙載亟以向所贈及歌姬悉還之,臨登車,止寫一闋於泥金雙帶,曰:「風柳搖搖無定枝,陽臺雲雨夢中歸。他年蓬島音塵斷,留取樽前舊舞衣。」

  ○李沆有長者譽

  李丞相沆有長者譽。一世僕逋宅金數十千,忽一夕遁去,有女將十歲,美姿格,自寫一券係於帶,願賣於宅以償焉。丞相大惻之,祝夫人曰:「願如己子育於室,訓教婦德,俟長成求偶嫁之。止請夫人親結褵,以主其婚,然而務在明潔。」夫人如所誨,及笄,擇一婿亦頗良,具奩幣歸之,女範果堅白。其二親後歸舊京聞之,淪感心骨。丞相病,夫婦刲股為羹饋之,至薨,衰絰三年。

  ○交賊寇邕

  熙寧丙辰歲,交賊寇邕,郡倅唐著作子正盡室遇害。唐桂州人,治平中赴京調舉,至全州,中途欲僦一僕,得一肩夫,乃遊袁州日所役舊奴也。挈重擔勁若健羽,雖鞭馬疾追,長先百步之外。恐他逸,遂遣之。其僕當日全州行至唐州,凡二千七百餘里,日午已到,留書祝驛吏曰:「候桂州唐秀才至,即付之。」君後月餘方到,唐下馬於驛,驛吏前曰:「君非桂州唐秀才否?一月前,有人留一書在此。」因出示之。書面云:「呈桂州唐秀才,歸真子謹封。」唐曰:「吾豈識歸真子邪?」因啟封,惟一詩,曰:「袁山相見又之全,不遇先生道未緣。大抵有心求富貴,到頭無分學神仙。篋中靈藥宜頻施,鼎內丹砂莫妄傳。待得角龍為燕會,好來黃壁臥林泉。」唐得之頗怪,因請其形貌,乃全州黜僕也,留書之日,即全州所遣之日,始悟神仙人。寶詩於篋,遇好事者則出之。及遇害,當丙辰,正合詩中謂「角龍」也。

  ○徐知諤喜畜奇玩

  江南徐知諤為潤州節度使溫之少子也。美姿度,喜畜奇玩。蠻商得一鳳頭,乃飛禽之枯骨也,彩翠奪目,朱冠紺毛,金嘴如生,正類大雄雞,廣五寸,其腦平正,可為枕,諤償錢五十萬。又得畫牛一軸,晝則嚙草欄外,夜則歸臥欄中。諤獻後主煜,煜持貢闕下。太宗張後苑以示羣臣,俱無知者。惟僧錄贊寧曰:「南倭 【 烏和反。】 海水或減,則灘磧微露,倭人拾方諸蚌,胎中有餘淚數滴者,得之和色著物,則晝隱而夜顯 【 則晝隱而夜顯 「晝」原作「畫」,據學津討原本、張氏刊本及有正書局本改。】 。沃焦山時或風撓飄擊,忽有石落海岸,得之滴水磨色染物,則晝顯而夜晦。」諸學士皆以為無稽,寧曰:「見張騫海外異記。」後杜鎬檢三館書目,果見於六朝舊本書中載之。

  ○真宗求占城稻種

  真宗深念稼穡,聞占城稻耐旱,西天菉豆子多而粒大,各遣使以珍貨求其種。占城得種二十石,至今在處播之。西天中印土得菉豆種二石,不知今之菉豆是否?始植於後苑,秋成日宣近臣嘗之,仍賜占稻及西天菉豆御詩。

  ○中貴人盡帶將仕郎

  祥符已前,中貴人盡帶將仕郎階 【 中貴人盡帶將仕郎階 「將仕郎」原作「將伏郎」,據同上諸本改。】 。若太尉秦翰者,左璫之名將,累立戰功,始以將仕郎內侍省內府承局,今則不問。翰後建彰國軍節。

  ○陳彭年送申國長公主為尼詩

  初,申國長公主為尼,掖庭嬪御隨出家三十餘人,詔兩禁送於寺,賜齋饌。傳宣各令作詩送,惟陳文僖公彭年詩尚有記者,云:「盡出花鈿散寶津,雲鬟初翦向殘春。因驚風燭難留世,遂作池蓮不染身。貝葉乍翻疑軸錦,梵聲纔學誤梁塵。從茲豔質歸空後,湘浦應無解佩人 【 按,此處陳彭年詩,吴曾能改齋漫錄卷三辨誤妓人出家詩條云:「陳彭年作詩八句,今考其詩與陽郇伯所作一同,首句『盡出花鈿散玉津』一句不同,豈後人改郇伯詩託以彭年之名,而文瑩又不考之耶?」又張氏刊本再跋云:「若公主入道,何敢用解佩事也?」】 。」或云作詩之說恐非。好事者能於鷓鴣天曲聲歌之。

  ○天台教主禮法師

  明州天台教主禮法師,高僧也。聚徒四百衆,以往生淨土訣勸衆修行。晚結十僧,修三年懺燒身為約。楊大年慕其道,三以書留之,云:「億聞我師比修千日之懺,將捨四大之軀,結淨土之十僧,生樂邦之九品。竊曾具懇,冀徇羣情,乞住世以為期,廣傳道而興利。願希垂諾,冀獲瞻風。」後禮師終不諾。又貽書杭州天竺式懺主託渡江留之,億再拜:「昨為明州禮教主宏發願心,精修懺法,結十人之淨侶,約三載之近期,決取樂國之往生,並付火光之正受。載懷景重,竊欲勸留。誠以天台大教之宗師,海國羣倫之歸嚮,傳演秘筌之學,增延慧命之期,冀其住世之悠長,廣作有情之饒益,遂形懇請,罄敘誠言,得其報音,確乎不奪。慮喪人天之眼目,孰為像季之津梁,懺主大師同稟哲師,兼化本國,可願涉錢塘之巨浪,造鄞水之淨居,善說無窮,宜伸於理奪,真機相契,須仗於神交。」是年誕節,懇永興寇相國薦紫服以留之 【 懇永興寇相國薦紫服以留之 「懇」字原脫,據學津討原本、張氏刊本及有正書局本補。】 。時馬副樞知節請大年撰其父全乂神道碑,潤筆一物不受,止求薦一師號。馬樞奏:「臣以楊某為先臣撰碑,況詞臣潤筆,國之常規,乞降聖旨,俾受臣所贈。」真宗召大年問之,因得以其事為奏。真宗深加嘆重,謂大年曰:「但傳朕意,留之住世,若師號朕與之,潤筆卿宜無讓。」遂賜號法智大師,住世七年方入滅,楊希白碑其賢於塔。

  ○向敏中為東嶽奉冊使

  向大資敏中祥符四年十月為東嶽奉冊使,奏:「奉冊前十日,雨雪日甚,至十一月五日詣本廟奉冊,忽至景氣晴和 【 忽至景氣晴和 「忽至」同上諸本作「忽然」。】 ,宛若春意。」又得兗州狀稱:「據黃現鋪人員夏興狀,今月四日將兵巡至馬嶺,見五人各服黃、紫衣,執旛,葢興等恐是冊使,向前迎接,忽然氣霧漸起,即不見。」又得天貺觀道士孫守一狀:「冊使詣本殿燒香畢,有皁鶴兩隻至殿盤旋飛翥甚久。」詞臣各進頌。

  ○歐公撰石曼卿墓表

  歐公撰石曼卿墓表,蘇子美書,邵餗篆額。山東詩僧秘演力幹,屢督歐俾速撰,文方成,演以庚二兩置食於相藍南食殿■〈歹龍〉訖 【 演以庚二兩置食於相藍南食殿■〈歹龍〉訖 「庚」字原缺,據同上諸本補。】 ,白歐公寫名之日為具 【 白歐公寫名之日為具 「名」,同上諸本均作「石」。】 ,召館閣諸公觀子美書。書畢,演大喜曰:「吾死足矣。」飲散,歐、蘇囑演曰:「鐫訖,且未得打。」竟以詞翰之妙,演不能却。歐公忽定力院見之,問寺僧曰:「何得?」僧曰:「半千買得。」歐怒,回詬演曰:「吾之文反與庸人半千鬻之,何無識之甚!」演滑稽特精,徐語公曰:「學士已多他三百八十三矣。」歐愈怒曰:「是何?」演曰:「公豈不記作省元時,庸人競摹新賦,呌於通衢,復更名呼云『兩文來買歐陽省元賦』,今一碑五百,價已多矣。」歐因解頤。徐又語歐曰:「吾友曼卿不幸蚤世,固欲得君之文張其名,與日星相磨;而又窮民售之,頗濟其乏,豈非利乎。」公但笑而無說。

  ◇續湘山野錄◇

  ●續湘山野錄

  本朝眷待耆德
  太宗作九絃琴七絃阮
  內降批出事執奏定可否
  張秉知冀州
  晏殊求舉神童
  太宗得文臣徐鉉
  匈奴寇澶
  侯仁寶為交趾所擒
  蜀人嚴儲
  仁宗初纂臨
  鄭文寶經度西事
  鄭仲賢善詩
  杜衍乞罷武臣帶軍職
  晉殿直程再榮
  太宗即位
  柳開佑寧邊軍
  國初文章惟陶穀為優
  明肅太后欲謁太廟
  范仲淹為右司諫
  姚嗣宗奏補職官
  馮延巳鎮臨川
  馮謐談玄宗賜鑑湖
  西賊寇邊
  范文正公以言事凡三黜
  太祖與趙韓王遊長安市
  柳開知寧邊軍
  御製韓忠獻公神道碑
  唐昭宗賜錢鏐鐵券
  丁晉公談江南李主劉駙馬事
  魏野貌寢性敏
  馬亮責李沆為無口匏
  花蘂夫人宮詞
  廣濟軍亢旱求雨

  ○本朝眷待耆德

  本朝眷待耆德,於儀物之盛,惟王文正公也。病深,屢乞骸,不允。扶掖求對於便坐,面懇之,真宗遣皇太子出幕拜留,曰:「吾方以卿翼吾兒,卿瘦瘠殆此,朕安敢強。」翊日,冊拜太尉,詔禮官草儀,就都堂赴上,五日一起居,起居日,入中書預參決。遇軍國重事,不限時日並入。至病之革,公召楊文公於臥內,囑以後事曰:「吾深厭煩惱,慕釋典,願未來世得為苾蒭林間宴坐觀心為樂。將易簀之時,君為我剃除鬚髮,服壞色衣,勿以金銀之物置棺內。用茶毘火葬之法,藏骨先塋之側,起一茆塔,用酬夙願。吾雖深戒子弟,恐其拘俗,託子叮嚀告之。」又曰:「仗子撰遺表,但罄敘感戀而已,慎毋及姻戚。」大年謂曰:「餘事敢不一一拜教,若剃髮三衣之事,此必難遵。公,三公也,萬一薨奄,鑾輅必有祓祧之臨 【 鑾輅必有祓祧之臨 張氏刊本及其跋、有正書局本均作「鑾輅必有秘挑之臨」。】 ,自當斂贈公衮,豈可加於僧體乎?」至薨,大年與諸孤協議,但以三衣置柩中,不藏寶貨而已。壽六十一。配享真宗廟廷。

  ○太宗作九絃琴七絃阮

  太宗作九絃琴、七絃阮。嘗聞其琴,葢以宮絃加廿絲,號為大武,宮絃減廿絲,號為小武;其大絃下宮徽之一徽定其聲,小絃上宮徽之一徽定其聲。太宗嘗酷愛宮詞中十小調子,乃隋賀若弼所撰 【 乃隋賀若弼所撰 按朱翌猗覺寮雜記卷上琴曲條記載,撰者「葢賀若夷也,夷善鼓琴,王涯居別墅,常使鼓琴娛賓。」並指出「文瑩不深考,遂以為弼,而世因是傳以為弼也。」】 ,其聲與意及用指取聲之法,古今無能加者。十調者:一曰不博金;二曰不換玉;三曰夾泛;四曰越溪吟;五曰越江吟;六曰孤猿吟;七曰清夜吟;八曰葉下聞蟬;九曰三清;外一調最優古,忘其名,琴家秪命曰賀若。太宗嘗謂不博金、不換玉二調之名頗俗,御改不博金為楚澤涵秋,不換玉為塞門積雪。命近臣十人各探一調撰一辭,蘇翰林易簡探得越江吟,曰:「神仙神仙瑤池宴,片片碧桃零落春風晚。翠雲開處隱隱金轝挽,玉鱗背冷清風遠。」文瑩京師遍尋琴、阮,待詔皆云七絃阮、九絃琴藏秘府,不得見。

  ○內降批出事執奏定可否

  嘉祐中,仁宗自內閣降密勑:「近以女謁縱橫,無由禁止。今後應內降批出事,主司未得擅行,次日執奏定可否。」始數日,左承天門一寬衣老兵持竹弊器,上以敗荷覆之。門吏搜之,乃金巨弁一枚,上綴巨蚌,燦然不知其數。禁門舊律盡依外門例,凡有搜攔更不申覆,即送所司。時開封方鞫劾次,一小璫馳騎急傳旨令放,其物即進呈。府尹魏公瓘不用執奏法,遂放之。唐質肅公介方在諫垣,疏曰:「陛下臨御以來,所降勑旨,未有若執奏內批之勑為今治世之大公也。臣風聞禁門近有搜攔之獄,傳旨令放,主司殊不顧執奏之法,乞再收犯者劾之,使正其典。」疏入不報。公又疏曰:「臣聞王者一語朝出,四海夕聞。今執奏之勑既為無用,乞下詔收之,免惑天下。」既而又不報。公又疏曰:「臣聞開封乃天下百執事之首司也。魏某為尹臣,君父語旨輒不遵守 【 君父語旨輒不遵守 「語旨」,學津討原本、張氏刊本及有正書局本均作「詔旨」。】 ,望端門無咫尺之地,尚敢輒爾,況九州之遠乎?欲重貶魏某,以咎不遵君命之惡。臣以言職,不能早寤清衷,亦乞罷黜。」魏由此降越州。時感事詩有「鐵冠持白簡,藩棘聚青蠅」之句。謝上表略云「狂風動地,孤蓬所以易飄;衆斧登山,直木終須先伐。」才者愛之。

  ○張秉知冀州

  張密學秉知冀州日,一巨盜刼民之財,復亂其女。賊敗得贓將就戮,其被盜父母以不幸之事泣訴於公。公忿極,俾設架釘於其門,凡三日,醢之,義者頗快焉。後旬年,感痁疾,一日方午劇發,中使至宅急宣,公力疾促轡至禁門,中人引至便殿,垂箔立軒陛,久之,忽箔中厲聲曰:「爭得!」公認其聲乃真宗也,不知其端,不敢奏辨。斯須又曰:「張秉爭得非法殺人!」公方奏曰:「臣束髮入仕,謹遵憲章,豈止丹筆書極典,雖一笞朴亦覆覈精審。」上曰:「卿自與本人對辨。」引於殿西南隅,啟一獄扉,囚係萬狀,始悟非人世也。引一鐵校罪人,血肉淋漓,脂節星散,泣數於公曰:「汝用非法殺我,以肢體零散,奈何永無受託之所。」公方認冀賊也,詬之曰:「汝所犯豈止一死邪!糜萬軀亦不足塞其父母之恥,將敢更有訴乎!」旁有一胥,容服謹嚴,視之,乃秉從事河陽日一幕典也。遇公甚勤,低容曰:「五刑自有常典,亦不得憾其訴。」公曰:「其將奈何?」吏曰:「幸公之算未盡,暫絓誤至此爾,但遣之俾託生,可卻還。」公怖且窘,叩其遣之之術於吏,曰:「念吾與子有河陽之舊。」吏曰:「遣功之大無如法華經焉,但至誠許之。」公遂許歸自召僧誦百部,以至添及千部,囚亦不捨,公愈怖。吏又曰:「不必多為,其持誦之法但貴長久,日請一僧誦一部,許終其身,乃可遣也。」公如其說許之,果沒。不見公三日,神方還,觀,始覺在榻後。乃日召一僧誦一部,至薨未嘗一日廢闕。

  ○晏殊求舉神童

  晏殊相年七歲,自臨川詣都下求舉神童。時寇萊公出鎮金陵,殊以所業求見,萊公一見器之。既辭,命所乘賜馬、韉、轡送還旅邸,復諭之曰:「馬即還之,韉、轡奉資桂玉之費。」知人之鑒,今尠其比。

  ○太宗得文臣徐鉉

  太宗剋復江南,得文臣徐鉉,博通今古,擢居秘閣。一日,後苑象斃,上令取膽,剖腹不獲。上異之,以問鉉,鉉奏曰:「請於前左足求之。」須臾,果得以進。亟召鉉問,對曰:「象膽隨四時在足,今方二月,故臣知在前左足也。」朝士皆歎其博識也。

  ○匈奴寇澶

  景德初,匈奴寇澶,車駕議幸。時曹武公瑋及秦翰為澶駐泊 【 時曹武公瑋及秦翰為澶駐泊 「泊」原作「州」,據同上諸本改。】 ,詔許便宜軍馬事,不由中覆。二將議曰:「威輅不過河則已,萬一渡橋,奈北澶州素不設備。」遂督士卒,深闊渠以遶城,遂開,旋以枯蒿雜草覆渠面,使虜不測其深淺。駕至澶,臣僚乞駐蹕澶南,宣靈誅以滅之可也。唯高殿前瓊力挽鑾駕以進,揚其聲曰:「儒人之言多二三,願陛下勿遲疑,不渡河無以安六軍之心。」御駕方渡橋時,士卒不山呼,左右頗異之。瓊曰:「乞急張黃屋,使遠邇認之。」既而果齊聲呼「萬歲」!士氣歡振。是夕,車駕次北澶,匈奴毳帳前一里,星殞如巨石,其聲鳴吼移刻殆盡,此最為澶淵之先吉也。皇弟雍王元份留守東京,暴中風眩,急詔王文正旦代司留都事。

  ○侯仁寶為交趾所擒

  侯仁寶即趙韓王普之甥也 【 侯仁寶即趙韓王普之甥也 各本同。按宋史卷二五四侯仁寶傳、續資治通鑑長編卷二一均作侯仁寶為「趙普妹婿」。】 ,世為洛陽大族,知邕州。久在嶺外,求歸西洛而無其計,詐以取交趾,矯其奏,乞詣闕面陳其策。太宗納之。其舅韓王時已為盧多遜所譖,罷相出河陽。多遜當國,必知是役之艱,固欲致仁寶於敗績,以沮趙普。而太宗復不寤仁寶求歸之矯,盧因奏曰:「今果許仁寶自邕至闕,復還嶺表率師往取,反覆路遠,恐為交人先警,豈若就湖南兵數萬乘不備而襲之?」太宗深然之,詔團練使孫全興將湖南兵三萬,與仁寶南取交州。兵至白藤江,為賊盡滅,仁寶為交趾所擒,梟首於米鳶縣 【 米鳶縣 各本同。按宋代交趾無米鳶縣,疑為「朱鳶縣」之誤。】 ,宜然也。全興犇北,斬於闕下。

  ○蜀人嚴儲

  蜀人嚴儲者,與蘇易簡之父善。儲之始舉進士,而蘇之子易簡生。三日為飲局,有日者同席,儲以年月詢之,日者曰:「君當俟蘇公之子為狀元乃成名。」坐客皆笑。後歸朝累亦不捷 【 後歸朝累亦不捷 同上諸本均作「後歸朝累上不捷」,疑是。】 ,太平興國五年,果於易簡榜下登第。

  ○仁宗初纂臨

  仁廟初纂臨,升袞冕,纔十二歲,未能待旦,起日高時,明肅太后垂箔擁佑。一日,遣中人傳旨中書,為官家年小起晚,恐稽留百官班次,每日秪來這裏休語斷會。首台丁晉公適在藥告,惟馮相拯在中書,覆奏曰:「乞候丁謂出廳商議。」殆丁參告,果傳前語。晉公口奏曰:「臣等止聞今上皇帝傳寶受遺 【 臣等止聞今上皇帝傳寶受遺 「寶」原作「實」,據同上諸本、張氏刊本跋及宋人軼事彙編卷五引湘山野錄改。】 ,若移大政於他處,則社稷之理不順,難敢遵稟。」晉公由此忤明肅之旨,復回責同列曰:「此一事,諸君即時自當中覆,何必須候某出廳,足見顧藉自厚也。」晉公更衣,馮謂魯參曰:「渠必獨作周公,令吾輩為莽、卓,乃真宰存心也。」初,寇忠愍南貶日,丁嘗秉筆謂馮相曰:「欲與竄崖,又再涉鯨波如何?」馮但唯唯,丁乃徐擬雷州。及丁之貶也,適當馮相秉筆,謂魯參曰:「鶴相始欲貶寇於崖,嘗有鯨波之嘆,今暫出周公涉鯨波一巡 【 今暫出周公涉鯨波一巡 「出」,同上諸本均作「黜」。】 。」竟竄崖州。

  ○鄭文寶經度西事

  鄭工部文寶為陝運時,賊遷欲侵靈武,朝廷患之,詔鄭便宜經度西事。鄭前後自環慶親部芻粟,越瀚海七百里,入靈武者十二次,諸羌之語皆通曉。鄭必知靈武不可守 【 鄭必知靈武不可守 學津討原本作「鄭心知靈武不可守」。】 ,故參校史傳作河西隴右圖進呈,極言乞棄靈武。朝廷方遣大將王超援之,又力諫太宗,太平之時慎無開邊,疲弊生姓。太宗閱奏極怒,摭以他事,坐擅議鹽禁及違營田、以積石廢壘築為清遠軍三過,貶郴州藍山令。王超援兵方至環州,靈武果沒,遂班師。而李順梗蜀,隴賊趙包聚徒數千附之。鄭知必趨棧以進,分兵夜襲,斬其魁,殲餘黨。嘗又輕車使蜀,至渝、涪,聞廣武卒謀亂,自雲安飛小檝下峽數百里 【 自雲安飛小檝下峽數百里 「下」原作「不」,據學津討原本、張氏刊本及有正書局本改。】 ,一夕擒之,所舉如神。然太宗終怒,藍山任滿,更移枝江、京山二縣,牢落五六年方復。

  ○鄭仲賢善詩

  鄭仲賢善詩,可參二杜之間,予收之最多。歸田錄所采者非警絕,葢歐公未全見也。在江南,師徐騎省鉉小篆,嘗篆千文以示鉉,其字學不出一中指之甲。騎省嘗曰:「篆難於小,而易於大,鄭子小篆,李陽冰不及,若大篆可兼爾。」又學琴於崔諭德遵度,崔謂楊大年曰:「鄭仲賢彈琴,恐古有之,若今則無。吾篋中畜雷朴一琴 【 吾篋中畜雷朴一琴 「雷朴」原作「琴朴」,據有正書局本、張氏刊本及其跋改。】 ,號『水泉』者,乃江南故國清風閣所寶,本欲携葬泉下,託君贈之,為我於龍池題數字記於腹,此琴之聲可葢餘琴六七面。」仲賢沒,其子於陵進於秘府文集二十卷、談苑十卷、江表志二十卷。壽六十一。

  ○杜衍乞罷武臣帶軍職

  杜祁公衍在中書,奏「武臣帶軍職若四廂都虞候等出領藩郡,不惟遣使額重,而又供給優厚。在祖宗時,葢邊臣俸給不足用,故以此優之,俾集邊事。今四鄙寧肅,帶此職者皆近戚紈綺,欲乞並罷。」仁宗深然之,許為著令,條告中外。方三日,一近姻之要者懇圍掖,上不得已,忽批一內降,某人特與防禦使、四廂都虞候、知南京,餘人不得援例。次日,祁公執奏:「臣近奉聖詞,玉音未收,昨日何忽又降此批?」仁宗降玉色諭云:「卿止勉行此一批 【 卿止勉行此一批 「止」,學津討原本、張氏刊本及有正書局本均作「且」。】 ,葢事有無可奈何者。」祁公正色奏曰:「但道杜衍不肯。」竟罷之 【 竟罷之 「竟」原作「文」,據同上諸本改。】 。

  ○晉殿直程再榮

  太祖收晉,水侵河東之年,晉危,使偽命殿直程再榮間道入契丹求救兵。至西樓,叩於契丹宣徽使王白,曰:「南朝今收弊國,危蹙不保,乞師以救。」白深於術數,謂榮曰:「晉必無患,南兵五月十七日當回,晉次日必大濟。」再榮因問他後安危之數,白曰:「後十年晉破,破即埽地矣。非惟晉破,而契丹亦衰,然扶困却犯中原,飲馬黃河而返。」又曰:「晉破二十年後,契丹微弱,滅絕幾無遺種矣。子但記之。」是時,王師果不克晉。殆後十年,當太平興國四年,方平晉壘。又白嘗謂契丹扶困再犯之事者,即太宗征漁陽旋兵,雍熙丙戌歲,會曹武惠彬伐燕不利,是年冬,虜報役,王師失勢於河間,虜乘勝抵黃河而退,皆如王白之言。白,冀州人,年七十,語氣方直,雖事契丹,嘗諫曰:「南朝天地山河與虜不同,雖暫得一小勝,不足永恃。彼若雪恥,稍興兵復燕薊,破榆關,而直趨灤河,恐穹廬毳幕不勞一踐而盡。」契丹厭其語,欲誅之,葢賴其學術,年八十卒。

  ○太宗即位

  祖宗潛耀日,嘗與一道士游於關河,無定姓名,自曰混沌,或又曰真無。每有乏則探囊金,愈探愈出。三人者每劇飲爛醉 【 三人者每劇飲爛醉 「三人者」,按上文義疑為「二人者」。】 。生善歌步虛為戲 【 生善歌步虛為戲 「善」,續資治通鑑長編宋撮要本和閣本卷一七、永樂大典卷一二三0八均作「喜」,較勝。】 ,能引其喉於杳冥間作清徵之聲 【 清徵之聲 「徵」原作「微」,據學津討原本、張氏刊本、有正書局本及宋史卷一二六樂志、續資治通鑑長編卷一七改。】 ,時或一二句,隨天風飄下,惟祖宗聞之,曰:「金猴虎頭四,真龍得真位。」至醒詰之,則曰:「醉夢語,豈足憑耶?」至膺圖受禪之日,乃庚申正月初四也。自御極不再見,下詔草澤遍訪之,或見於轘轅道中,或嵩、洛間。後十六載,乃開寶乙亥歲也,上巳祓禊,駕幸西沼,生醉坐於岸木陰下 【 生醉坐於岸木陰下 「木」原作「太」,據同上諸本及續資治通鑑長編卷一七改。】 ,笑揖太祖曰:「別來喜安。」上大喜,亟遣中人密引至後掖,恐其遁,急回蹕與見之,一如平時,抵掌浩飲。上謂生曰:「我久欲見汝決尅一事,無他,我壽還得幾多在?」生曰:「但今年十月廿日夜,晴,則可延一紀;不爾,則當速措置。」上酷留之,俾泊後苑。苑吏或見宿於木末鳥巢中,止數日不見。帝切切記其語。至所期之夕,上御太清閣四望氣。是夕果晴,星斗明燦,上心方喜。俄而陰霾四起,天氣陡變 【 天氣陡變 「陡」原作「陟」,據同上諸本及同上書改。】 ,雪雹驟降,移仗下閣。急傳宮鑰開端門,召開封王 【 召開封王 按:太宗時為開封尹,或當時俗呼開封王。】 ,即太宗也。延入大寢,酌酒對飲。宦官、宮妾悉屏之,但遙見燭影下,太宗時或避席,有不可勝之狀。飲訖,禁漏三鼓,殿雪已數寸,帝引柱斧■〈翟攴〉 【 丑角反。】 雪,顧太宗曰:「好做,好做!」遂解帶就寢,鼻息如雷霆。是夕,太宗留宿禁內,將五鼓,周廬者寂無所聞,帝已崩矣。太宗受遺詔於柩前即位 【 太宗受遺詔於柩前即位 「詔」字原脫,據有正書局本及續資治通鑑長編卷一七補。】 。逮曉登明堂,宣遺詔罷,聲慟,引近臣環玉衣以瞻聖體,玉色溫瑩如出湯沐。

  ○柳開佑寧邊軍

  如京使柳開與處士潘閬為莫逆之交,而尚氣自任,潘常嗤之。端拱中,典全州,途出維揚,潘先世卜居於彼,迎謁江涘,因偕往傳舍,止於廳事。見中堂局鐍甚秘,怒而問吏,吏曰:「凡宿者多不自安,向無人居,已十稔矣。」柳曰:「吾文章可以驚鬼神,膽氣可以讋夷夏,何畏哉!」即啟戶埽除,處中而坐。閬潛思曰:「豈有人不畏鬼神乎?」乃託事告歸,請公獨宿 【 請公獨宿 「請」原作「諸」,據學津討原本、張氏刊本及有正書局本改。】 。閬出門密謂驛吏曰:「柳公,我之故人,常輕言自衒,今作戲怖渠,無致訝也。」閬薄暮以黛染身,衣豹文犢鼻,吐獸牙,被髮執巨箠,由外垣而入,據廳脊俯視堂廡。是夕,月色倍霽,洞鑒毛髮,柳曳劍循階而行。閬忽變聲呵之,柳悚然舉目。再呵之,似覺惶懼,遽云:「某假道赴任,暫憇此館,非意干忤,幸賜恕之。」閬遂疏柳生平幽隱不法之事,厲聲曰:「陰府以汝積戾如此,俾吾持符追攝,便須急行。」柳忙然設拜 【 柳忙然設拜 有正書局本作「柳茫然設拜」】 ,曰:「事誠有之,其如官序未達,家事未了,倘垂恩庇,誠有厚報。」言訖再拜,繼之以泣。閬徐曰:「汝識吾否?」柳曰:「塵土下士,不識聖者。」閬曰:「只我便是潘閬也。」柳乃速呼閬下。閬素知公性躁暴,是夕潛遁。柳以慙恧,詰朝解舟。

  ○國初文章惟陶穀為優

  國初文章,惟陶尚書穀為優,以朝廷眷待詞臣不厚,乞罷禁林。太祖曰:「此官職甚難做,依樣畵葫蘆,且做且做。」不許罷,復不進用。穀題詩於玉堂,曰:「官職有來須與做,才能用處不憂無。堪笑翰林陶學士,一生依樣畵葫蘆。」駕幸見之,愈不悅,卒不大用。

  ○明肅太后欲謁太廟

  明肅太后欲謁太廟,詔禮官草儀。時學臣皆以周官后服進議,佞者密請曰:「陛下垂簾聽大政,號兩宮,尊稱、山呼及輿御,皆王者制度,入太室豈當以后服見祖宗邪?」遂下詔服衮冕。諫疏交上,復宰臣執議,俱不之聽。不得已將誕告,賴薛簡肅公以關右人語氣明直,不文其談,簾外口奏曰:「陛下大謁之日,還作漢兒拜邪,女兒拜邪?」明肅無答。是夕報罷。

  ○范仲淹為右司諫

  范文正公仲淹為右司諫,章獻劉太后聽政,忽遣一巨璫諭之曰:「今後凡有大號令,不須強上拗,三五年為一宰相,不難致。」公覺其言甘,必有所謂。果誕告冬至日,大會前殿,仁宗率羣臣為壽。有司將具,公上疏曰:「臣聞王者尊稱,儀法配天,故所以齒輅馬、踐廐芻尚皆有諫,況屈萬乘之重,冕旒行北面之禮乎?此乃開後世弱人主以強母后之漸也。陛下果欲為大宮履長之賀,於闈掖以家人承顏之禮行之可也。抑又慈慶之容御軒陛,使百官瞻奉,於禮不順。」事遂已。又獨銜乞皇太后還政,疏曰:「陛下擁扶聖躬,聽斷大政,日月持久。今上皇帝春秋已盛,睿哲明發,握乾綱而歸坤紐,非黃裳之吉象也。豈若保慶壽於長樂,卷收大權,還上真主,以享天下之養。」

  ○姚嗣宗奏補職官

  姚嗣宗關中詩豪,忽繩檢,坦然自任。杜祁公帥長安,多裁品人物,謂尹師魯曰:「姚生如何人?」尹曰:「嗣宗者,使白衣入翰林亦不忝,減死一等黜流海島亦不屈。」姚聞之大喜,曰:「所謂善評我者也。」時天下久撤邊警,一旦,忽元昊以河西叛,朝廷方羈籠關豪之際,嗣宗也因寫二詩於驛壁,有「踏碎賀蘭石,埽清西海塵。布衣能效死,可惜作窮麟」。又一絕:「百越干戈未息肩,九原金鼓又轟天。崆峒山叟笑不語,靜聽松風春晝眠」之句。韓忠獻公奇之,奏補職官。既而一庸生張, 【 忘其名。】 亦堂堂人,蝟髯黑面,頂青巾緇裘,持一詩代刺,搖袖以謁杜公,曰:「昨夜雲中羽檄來,按兵誰解埽氛埃?長安有客面如鐵,為報君王早築臺。」祁公亦異之,奏補乾祐一尉,而胸中無一物,未幾,以贓去任。

  ○馮延巳鎮臨川

  馮延巳鎮臨川,聞朝議已有除替。一夕,夢通舌生毛。翊日,有僧解之曰:「毛生舌間,不可替也,相君其未替乎。」旬日之間,果已寢命。

  ○馮謐談玄宗賜鑑湖

  江南馮謐嘗於待漏堂謂諸閣老曰:「玄宗賜賀監鑑湖三百里,信為盛事。他日賜歸,止得後湖足矣。」徐鉉答曰:「主上賢賢下士,常若不及,豈惜一後湖?所乏者,知章耳。」謐大有慙色。

  ○西賊寇邊

  康定中,西賊寇邊,王師失律於好水川,沒巨將旌旗者四五。朝廷方擾,時當國一相以老得謝,拂衣晏坐而歸。兩府就宅為賀,因而陳觴,退相飲酣,自矜於席曰:「某一山民耳,遭時得君,今還衮紼 【 今還衮紼 張氏刊本及其跋作「今還衮繡」,疑是。】 ,告老於家。當天下平定無一事之辰,自謂太平幸民。」石參政中立應聲曰:「只有陝西一大竊盜未獲。」坐客吞聲,簪珥幾墮。

  ○范文正公以言事凡三黜

  范文正公以言事凡三黜。初為校理,忤章獻太后旨,貶倅河中。僚友餞於都門曰:「此行極光。」後為司諫,因郭后廢,率諫官、御史伏閣爭之不勝,貶睦州。僚友又餞於亭曰:「此行愈光。」後為天章閣、知開封府 【 後為天章閣知開封府 各本同。宋史卷三一四范仲淹傳和宋人軼事彙編引湘山野錄作「天章閣待制、知開封府」。】 ,撰百官圖進呈。丞相怒,奏曰:「宰相者,所以器百官。今仲淹盡自掄擢,安用彼相?臣等乞罷。」仁宗怒,落職貶饒州。時親賓故人又餞於郊曰:「此行尤光。」范笑謂送者曰:「仲淹前後三光矣,此後諸君更送,只乞一上牢可也。」客大笑而散。惟王子野質力疾獨留數夕,抵掌極論天下利病,留連惜別。范嘗謂人曰:「子野居常病羸不勝衣,及其論忠義,則龍驤虎賁之氣生焉。」明日,子野歸,客有迎大臣之旨惴之者:「君與范仲淹國門會別,一笑語、一樽俎,采之皆得其實,將有黨錮之事,君乃第一人也。」子野對曰:「果得覘者錄某與范公數夕郵亭之論,條進於上,未必不為蒼生之幸,豈獨質之幸哉?」士論壯之。文正公雖極端方,而笑謔有味。師魯時謫筠州監榷,郡守趙可度者,迎時之好惡,酷加凌忽。公為郡帥,特奏曰:「尹洙多病,可惜死於僻郡,乞令就任所醫理。」可其奏。遂客於鄧。舉不如意,凡樽俎語言皆無悰,侑人不敢侍之,或怒至以雙指扭其臉。侑者泣訴於公,公曰:「爾輩豈知,此是龍圖硬性。」客笑,而師魯不笑。

  ○太祖與趙韓王遊長安市

  祖宗居潛日,與趙韓王遊長安市。時陳摶乘一衛遇之,下驢大笑,巾簪幾墜。左手握太祖,右手挽太宗:「可相從市飲乎?」祖宗曰:「與趙學究三人並游,可當同之。」陳睥睨韓王甚久,徐曰:「也得,也得,非渠不得預此席。」既入酒舍,韓王足疲,偶坐席左,陳怒曰:「紫微帝垣一小星,輒據上次,不可!」斥之使居席右。

  ○柳開知寧邊軍

  柳仲塗開以殿中侍御史改崇儀使、知寧邊軍。寧邊,定州博野縣是也,扼虜境之要。柳纔至,間者惑邊州郡,馳告契丹將犯境。獨柳馳書陳五事與軍帥郭宣徽守文 【 與軍帥郭宣徽守文 「帥」原作「師」,據學津討原本、張氏刊本、有正書局本及宋史卷二五九郭守文傳改。】 ,逆料蕃情必無犯邊之事,敢以族保。後果無動。有真定人白萬德者,邊豪也,蕃族七百餘帳,萬德以威愛轄之。慕仲塗才名,願欲親之,凡出入界上,設帳劇飲,間以詩書講摩,信重仰服。一夕,與之飲於邊帳,謂萬德曰:「中原乃君父母之邦,棄以臣胡虜,奈禮義何?觀君氣貌雄特,南朝大侯伯不過此爾。中原失幽、薊六十年,將興師取之,君能順動先自南歸,則裂茅土,封公侯,不絕其世,炳焉書其功於方冊,豈不韙歟?」萬德大喜,將定日率豪傑請約於境,各以所授告命交而為質。議方合,會急召知全州,萬德與仲塗別曰:「君不集其事者,天乎!」

  ○御製韓忠獻公神道碑

  韓忠獻公神道碑皇帝御製也,中云:「薨前一夕,有大星殞於園中 【 有大星殞於園中 各本同。琬琰集刪存卷一兩朝顧命定策元勳之碑作「有大星殞於廐中」,較勝。】 ,櫪馬皆鳴。」又云:「公奉詔立皇子為皇太子 【 公奉詔立皇子為皇太子 「為」原作「立」,據同上書改。】 ,被顧命立英宗為皇帝,立朕以承祖宗之序,可謂定策元勳之臣。」后銘其碑曰:「公行不歸,申文是悼。尚想公儀,淚落苑草。」后御篆十字,填金,以冠其額曰:「兩朝顧命定策元勳之碑。」大哉!天子之文章也 【 天子之文章也 「天子」原作「夫子」,據學津討原本、張氏刊本及有正書局本改。】 ,廣大明白,日星之照江海,不過此辭也。 【 日星之照江海不過此辭也 說郛(上海涵芬樓影明鈔本)引湘山野錄作「日星之照,江海之流,不過此辭也」。】

  ○唐昭宗賜錢鏐鐵券

  唐昭宗以錢武肅鏐平董昌於越,拜鏐為鎮海鎮東節度使、中書令,賜鐵券恕九死、子孫二死。羅隱撰謝表,略曰:「鐫金作誓,指日成文。葢陛下憫臣處極多虞,憂臣防姦未至,所以廣開聖澤,永保私門,屈以常刑,宥其必死。雖君親屬意,在其必恕必容;而臣子盡心,亦豈敢傷慈傷愛。謹當日慎一日,戒子戒孫,不可以此而累恩,不可因茲而賈禍。」 【 止。】 殆莊宗入洛,又遣使貢奉,懇承旨改回請玉冊、金券。有司定儀,非天子不得用,後竟賜之。鏐即以節鉞授其子元瓘,自稱吴越國王,名其居曰「殿」,官屬悉稱「臣」。又於衣錦軍大建玉冊、金券、詔書三樓,復遣使冊東夷諸國,封拜其君長。幾極其勢,與向之謝表所陳「處極、防微、累恩、賈禍」之誡,殊相戾矣。禪月,貫休嘗以詩投之,曰:「貴極身來不自由,幾年勤苦踏山丘。滿堂花醉三千客,一劒光寒十四州。萊子衣裳宮錦窄,謝公篇詠綺霞羞。他年名上凌煙閣,豈羡當時萬戶侯?」鏐愛其詩,遣客吏諭之曰:「教和尚改十四為四十州,方與見。」休性褊介,謂吏曰:「州亦難添,詩亦不改,然閑雲孤鶴何天而不可飛邪?」遂飄然入蜀,以詩投孟知祥。有「一缾一b垂垂老,萬水千山得得來」之句。知祥厚遇之。鏐後果為安重誨奏削王爵,以太師致仕。重誨死,明宗乃復鏐舊爵位。

  ○丁晉公談江南李主劉駙馬事

  丁晉公在中書日,因私第會賓客,忽顧衆而言曰:「某嘗聞江南李國主鍾愛一女,早有封邑,聰慧姿質,特無與比。年及釐降,國主謂執政曰:『吾止一女,才色頗異,今將選尚,卿等為擇佳壻,須得少年奇表,負殊才而有門地者。』執政遍詢搢紳,須外府將相之家,莫得全美。或有詣執政言曰:『嘗聞洪州劉生者,為本郡參謀,歲甲未冠,儀形秀美,大門曾列二卿,兼富辭藝,可以塞選。』執政遽以上言 【 執政遽以上言 「言」原作「信」,據學津討原本、張氏刊本及有正書局本改。】 。亟令召之,及至,皆如其說,國主大喜,於是成禮。授少列 【 授少列 有正書局本作「授少卿」。】 ,拜駙馬都尉,鳴珂鏘玉,出入中禁。良田甲第,奇珍異寶,■〈艹赤〉奕崇盛,雄視當時。未周歲,而公主告卒。國主傷悼悲泣曰:『吾不欲再覩劉生之面。』勑執政削其官籍,一簪不與,卻送還洪州。生恍若夢覺,觸類如舊。」丁語罷,因笑曰:「某他日亦不失作劉參謀也。」席上聞之,莫不失色。後半載,果有朱崖之行,資貨田宅在京者,悉皆籍沒,孑然南行,匹馬數僕,宛如未第之日,諒先兆不覺出於口吻。李公防時在丁坐,親聆其說。

  ○魏野貌寢性敏

  處士魏野,貌寢性敏,志節高尚。鳳閣舍人孫僅與野敦縞素之舊,尹京兆日,寄野詩說府中之事。野和之,其末有「見說添蘇亞蘇小,隨軒應是珮珊珊」之句。添蘇,長安名姬也,孫頗愛之。一日,孫召添蘇謂曰:「魏處士詩中以爾方蘇小,如何?」添蘇曰:「處士詩名藹於天下,著鄙薄在其間,是蘇小之不如矣,又何方之乎?」孫大喜,以野所和詩贈之。添蘇喜如獲寶,一夕之內,長安為之傳誦。添蘇以未見野,深懷企慕,乃求善筆札者,大署其詩於堂壁,衒鬻於人。未幾,野因事抵長安,孫忻聞其來,邀置府宅,他人未之知也。有好事者密召過添蘇家,不言姓氏。添蘇見野風貌魯質,固不前席。野忽舉頭見壁所題,添蘇曰:「魏處士見譽之作。」野殊不答,乃索筆於其側別紀一絕。添蘇始知是野,大加禮遇。詩曰:「誰人把我狂詩句,寫向添蘇繡戶中。閑暇若將紅袖拂,還應勝得碧紗籠。」

  ○馬亮責李沆為無口匏

  李相簡穆公沆嘗被同年馬亮責之曰:「外議以兄為無口匏。」公笑曰:「吾居政府,然無長才,但中外所陳利害,一切報罷,聊以此補國爾。今國家防制纖悉,密若凝脂,苟或徇所陳,一一行之,則所傷實多。陸象先曰『庸人撓正』,正所謂也。憸人苟一時之進,豈念於民邪。」公薨,沐浴右脅而逝,七日,盛暑中方斂,不聞腐氣,信履踐之明效也。

  ○花蘂夫人宮詞

  王平甫安國奉詔定蜀民、楚民、秦民三家所獻書可入三館者,令令史李希顏料理之。其書多剝脫,而二詩弊紙所書花蘂夫人詩 【 而二詩弊紙所書花蘂夫人詩 「而二詩弊紙」,學津討原本、張氏刊本、有正書局本、說郛(涵芬樓本)引湘山野錄、宋詩紀事引成都文類及三家宮詞花蘂夫人篇均作「而得一弊紙」。】 ,筆書乃花蘂手寫,而其辭甚奇,與王建宮詞無異。建之辭,自唐至今,誦者不絕口,而此獨遺棄不見取,受詔定三家書者,又斥去之,甚為可惜也。遂令令史郭祥繕寫入三館。既歸,口誦數篇與荊公,荊公明日在中書語及之,而禹玉相公、當世參政願傳其本,於是盛行於時。文瑩親於平甫處得副本,凡三十二章,因錄於此。其詞曰:
  五雲樓閣鳳城間,花木長新日月閑。三十六宮連內苑,太平天子住崑山。
  會真廣殿約宮牆,樓閣相扶倚太陽。淨甃玉階橫水岸,御爐香氣撲龍牀。
  龍池九曲遠相通,楊柳絲牽兩岸風。長似江南好春景,畫船來往碧波中。
  東內斜將紫禁通,龍池鳳苑夾城中。曉鍾聲斷嚴妝罷,院院紗窗海日紅。
  殿名新立號重光,島上亭臺盡改張。但是一人行幸處,黃金閤子鎖牙牀。
  安排諸院接行廊,水檻周廻十里強。青錦地衣紅繡毯,盡鋪龍腦鬱金香。
  夾城門與內門通,朝罷廵遊到苑中。每日日高祗候處,滿隄紅豔立春風。
  廚船進食簇時新 【 廚船進食簇時新 學津討原本在詩末有注文「船一作盤」四字。】 ,侍宴無非列近臣。日午殿頭宣索膾,隔花催喚打魚人。
  立春日進內園花,紅蘂輕輕嫩淺霞。跪到玉階猶帶露,一時宣賜與宮娃。
  三面宮城盡夾牆,苑中池水白茫茫。亦從獅子門前入,旋見亭臺繞岸傍。
  離宮別院繞宮城,金板輕敲合鳳笙。夜夜月明花樹底,傍池長有按歌聲。
  御製新翻曲子成,六宮纔唱未知名。盡將觱篥來抄譜,先按君王玉笛聲。
  旋移紅樹斸青苔,宣賜龍池再鑿開。展得綠波寬似海,水心宮殿勝蓬萊。
  太虛高閣凌波殿,背倚城牆面枕池。諸院各分娘子位,羊車到處不教知。
  修儀承寵住龍池,埽地焚香日午時。等候大家來院裏,看教鸚鵡念宮詞。
  才人出入每參隨,筆硯將行繞曲池。能向彩牋書大字,忽防御製寫新詩。
  六宮官職總新除,宮女安排入畫圖。二十四司分六局,御前頻見錯相呼。
  春風一面曉妝成,偷折花枝傍水行。却被內監遙覰見,故將紅荳打黃鶯。
  梨園弟子簇池頭,小樂携來俟燕遊。旋炙銀笙先按拍,海棠花下合梁州。
  殿前排宴賞花開,宮女侵晨探幾回。斜望苑門遙舉袖,傳聲宣喚近臣來。
  小毬場近曲池頭,宣喚勳臣試打毬。先向畫樓排御幄,營絃聲動立浮油。
  供奉頭籌不敢爭,上棚專喚近臣名。內人酌酒纔宣賜,馬上齊呼萬歲聲。
  殿前宮女總纖腰,初學乘騎怯又嬌。上得馬來纔欲走,幾回拋鞚把鞍■〈革喬〉。
  自教宮娥學打毬,玉鞍初跨柳腰柔。上棚知是官家認,遍遍長嬴第一籌。
  翔鸞閣外夕陽天,樹影花香杳接連。望見內家來往處,水門斜過罨樓船。
  內人追逐採蓮時,驚起沙鷗兩岸飛。蘭槳棹來齊拍水 【 蘭槳棹來齊拍水 學津討原本、張氏刊本、有正書局本、宋詩紀事卷八四及三家宮詞花蘂夫人篇均作「蘭棹把來齊拍水」。】 ,並船相鬬濕羅衣。
  新秋女伴各相逢,罨畫船飛到浦中。旋折荷花半歌舞,夕陽斜照滿衣紅。
  少年相逐採蓮回,羅帽羅衫巧製裁。每到岸頭齊怕水,竟提纖手出船來。
  早春楊柳引長條,倚岸緣堤一面高。稱與畫船牽錦纜,暖風搓出綵絲條。
  婕妤生長帝王家,常近龍顏逐翠華。楊柳岸長春日暮,傍池行困倚桃花。
  月頭支給買花錢,滿殿宮人近數千。遇着唱名多不語,含羞走過御牀前。
  寒食清明小殿旁,綵樓雙夾鬬雞坊。內人對御分明看,先睹紅羅十擔牀。

  ○廣濟軍亢旱求雨

  太平興國五年,秘書丞安德裕知廣濟軍。是歲亢旱,因禱於髣山神祠。方注香,神自幃中冉冉而出,古服峩冠,拱揖而前立。安以至誠所感,殊不為懼,遂訴愆亢之災。答曰:「某堆阜之神也,又竊鄉人之薦,愧無酬答,恨力小地卑,不能興致雲雨,雖云龍司厥職,動息由天。某當為公至主者之所,密候雨信,必先期奉報。」言訖而隱。安是夕夢神白:「雨候甚邇,只在來早。」及期大澍,千里告足。翌日,公具牢醴以謝之。

  ●附錄

  一、存疑
  二、欽定四庫全書總目提要
  三、津逮秘書本跋
  四、學津討原本跋
  五、吴興張氏刊本
  六、有正書局本

  ○一、存疑

  丁晉公稱「化鶴之裔」為印記,時謂「鶴相」。說郛(委宛山堂本。下同。)節錄湘山錄。
  劉伯芻巷口有鬻餅者,每當罏嘔歌。一旦,劉憐其貧,貸以萬錢,自是不聞歌聲。問之,曰:「本流既大,心計轉麤,由是不暇渭城之曲矣。」說郛節錄湘山錄。
  咸通末,執政病舉人車馬太盛,奏請進士並乘驢。鄭光業軀幹偉大,或嘲之曰:「今年勑下盡騎驢,短轡長鞦滿九衢。清瘦兒郎猶自可,就中愁殺鄭昌啚。」說郛節錄湘山錄。
  關啚有妹能文,每語人曰:「吾家有一進士,所恨不櫛耳。」說郛節錄湘山錄。
  王彥祖初名亢宗,慶歷二年,廷試應天以實不以文賦。夢一人告之曰:「君今年未當得策,君入選賦題『天』字在下,三人選皆然。今題『天』字在上,是以知其未也。」及唱名,果不預。次舉,不利於禮部。八年,再預廷試,蓋軫象天地賦,又黜。至皇祐五年,赴禮部試,前此夢至一大府,見二人指面前池水曰:「待此水分流,君即登第。」久之乃寤,即更名汾。及試禮部嚴父莫大於配天、廷試圜丘象天,皆入高選。其後,召試學士院,又賦明王謹於事天,得帖館職。宋人軼事彙編卷五引湘山野錄。

  ○二、欽定四庫全書總目提要

  湘山野錄三卷、續錄一卷,(左都御史張若溎家藏本。)宋僧文瑩撰。文瑩字道溫,錢塘人。文獻通考引晁公武讀書志以為吴僧,今案讀書志實無「吴」字,通考誤也。其書成於熙寧中,多記北宋雜事,以作於荊州之金鑾寺,故以「湘山」為名。讀書志作四卷,通考則續錄亦作三卷,皆與今本不同,未詳孰是。
  厲鶚宋詩紀事稱「文瑩及識蘇舜欽,欲挽致於歐陽修,文瑩辭不往」。今考錄中歐陽公謫滁州一條,稱「文瑩頃持蘇子美書薦謁之,迨還吴,蒙見送」云云,與鶚所言正相反,豈別據他說,未及考此書也?續錄中太宗即位一條,李燾引入長編,啟千古之論端,程敏政宋紀受終考詆之尤力,然觀其始末,竝無指斥逆節之事,特後人誤會其詞,致生疑竇,是非作者本意,未可以為是書病也。吴幵優古堂詩話論其以陽郇伯妓人入道詩誤為陳彭年送申國長公主為尼詩。朱翌猗覺寮雜記論其載琴曲賀若一條,誤賀若夷為賀若弼。姚寬西溪叢語論其記宋齊邱事失實,蓋考證偶疎,未為大失。王士楨古夫于亭雜錄論其載王欽若遇唐裴度事,小說習徑亦不足深求。惟朱弁曲洧舊聞曰:「宇文大資言文瑩嘗遊丁晉公門,晉公遇之厚,野錄中凡記晉公事多佐佑之。」人無董孤之公,未有不為愛憎所奪者,然後世豈可盡欺,是則誠其一瑕耳。

  ○三、津逮秘書本跋

  湘山野錄三卷,續錄一卷,錢塘僧文瑩所著也。多紀錄北宋事蹟,凡名公鉅卿、高僧韵士、風雅酧酢,著筆叟詳。嘗述柳仲塗贈贊寧句云,詩中有「空門今日見張華」,其自負可想見矣。自號道溫,與蘇舜欽友善,嘗題其詩。或強之謁六一居士,堅辤不往。終老於荊州之金鑾。有渚宮集,鄭毅為之序。琹川毛晉識。

  ○四、學津討原本跋

  宋僧文瑩湘山野錄上、中、下三卷,汲古刊本。卷上第三條「掖牆壁間」上舊注「有缺誤」,今邵閬仙從黃蕘圃家抄得宋槧本詳為校訂,補入十四行。又二行原缺,仍宋本之舊。其毛本未注缺而有缺誤者;卷中胡大監條大訛,文「胡知必廟堂術也」下脫「甚憾之」三字;「乞賜一監」,「監」訛,「見」下句多「不」字。卷下宋齊邱相條「華林廣」下脫「園,以明粧列侍召齊邱共宴,試小妓羯鼓,齊邱即」十九字;張晦之條「龍山落」下脫「帽臺,碑以表其墓焉」八字。其他一字二字之訛,指不勝屈,俱遵宋本校正云。乙丑清和月虞山張海鵬識。

  ○五、吴興張氏刊本

  跋
  再跋

  △跋

  右湘山野錄三卷,續一卷,宋僧文瑩撰。宋刊本每半葉九行,行十九字至二十一字不等,高六寸,廣三寸五分,白口單邊。刻本止上、中兩卷,上卷少首葉,中卷少末葉,餘俱元人鈔補,葉後有「至正十九年六月十九日覽記」一行。刻本首行重雕改正湘山野錄卷幾,題吴僧文瑩,鈔本同。續錄止作續湘山野錄,不作大字,次行題「吴僧文瑩如晦編」。刻本仁宗以前御諱有缺筆,餘不缺,黃蕘圃以為北宋本。鈔本卷下殿中丞程東美條「時陳」下注「犯英宗廟諱」;續錄李和文公下注「犯御名」,按和文名遵勗勗為神宗嫌名,知亦從北宋本出。刻本中縫作「山上」、「山中」,鈔本三卷仍作「山下」、續忽作「山四」,不作「山續」,疑所據本與晁氏志所言四卷合。署款吴僧,又與通考所引合。其書成於熙寧,多北宋雜事,以作於荊州之金鑾寺,故以「湘山」為名,毛氏津逮、張氏學津均刻之。而張氏學津跋云「毛本缺誤實甚,邵閬仙從黃蕘圃鈔得宋槧補闕」,蓋即此本。經明樊士寬、黃子羽,本朝席玉照遞藏。
  今以張本校之,而張本尚有誤字:卷上真宗初詔种隱君至闕條「隱巾韋布」,不作「隱君」:卷中崔公宜條「河北地振振未已」,多一「振」字,亦不作「震」;續錄眷待耆德條「必有秘挑之臨」,不作「祓祧」,「景德初,匈奴扣關」,不作「寇」;鄭工部文寶條「篋中畜雷朴一琴」,不作「畜琴朴一琴」;姚嗣宗條「可惜作窮鱗」,不作「窮麟」;康定中條「今還衮繡告老於家」,不作「衮緋」;柳仲塗條「豈不偉歟」,不作「韙歟」。
  上卷缺二行,各本同。旁注之字,張本均直下,是宋本鈔本之善也。而此本之訛字:卷上張尚書詠條「絲絲和雨繫偏舟」,張本作「扁」;乖崖公條「希夷以詩遣之」,「遣」當作「遺」,兩處,「後梁兩入蜀」,「梁」當作「果」;六快活詩條「建」當作「逮」;宋鄭公庠條「而無刻晝之名」,「晝」當作「畫」;偽吴故國條「皆肆業於其家」,「肆」當作「肄」;咸平中翰林條「得自羊野」,「羊」當作「莘」。卷中,真宗居藩邸條「命侍講邢昺」,「昺」當作「昺」;安鴻漸條「以拍拭乾」,「拍」當作「帕」;潘佑事江南條「謫向人間卅六」,當作「三十六」,否則七言少一字矣;劉孝叔吏部公條「已恬於進」,「進」當作「退」;范文正公一條「世祖功臣卅六」,當作「三十六」,與上文同;餘杭能萬卷條「信矯詩不誣」,「矯」當作「嶠」;江南鍾輻條「妻妾云亡數月」,「妾」當作「樊」。卷下寇萊公條「無宅起樓臺」,「宅」當作「地」;丁晉公條「赤洪崖打赤洪崖」,前「赤」字當作「白」;真宗國■〈血阝〉條「而事頗妥帖」,「頗」當作「更」;僧錄贊寧條「此粦火也」,「粦」當作「燐」;蘇子美條「自改為猶子,子美詬之曰」,當作「自改為猶字,向子美詬之曰」;都尉李文和公條「蕭國大長主乘帨之日」,「乘帨」當作「垂帨」,「肅國召公入箔」,當作「蕭國」;張晦之條「陳康肅堯咨」當連上文。卷四本朝眷待耆德條「入中書預參訣」,「訣」當作「決」,「慎無及姻戚」,「無」當作「毋」;嘉祐中條「開封方鞠刻」,「鞠」當作「鞫」;晏殊相年七歲條「命所乘賜馬、韉、轡送至」下當有「旅邸」二字;仁廟初條「傳實受遺」,「實」當作「寶」,「意擊崖」當作「竟竄崖州」,此宋本鈔本之訛也。
  至於卷四太宗作九絃琴條「宮絃加二十絲號為大武,宮絃減二十絲號為小武」,兩宮絃無分別,諸本皆同,疑有誤字。黃跋以卷中「時晏元獻為翰林學士」行脫十八字,系裝潢穿線過進,遂滅此一行,今倒摺向內,作蝴蝶裝,覽之醒目,乃黃氏所改,今仍舊裝也。樊士寬印上有「弦歌里民」一印,仍是海虞人。黃子羽名翼,嘉定人。席玉炤名鑑,常熟人。此書見百宋一廛賦,江寧宗子岱觀所藏,許借錄影刊,學者受惠無窮矣。癸丑四月,烏程張鈞衡識。

  △ 再跋

  九月影宋刻元鈔本既成,又得何義門校本手跋,曰:「康熙甲午,心友於汲古毛氏買得宋槧對校本補鈔一葉。又得錢遵王述古堂舊鈔本。細寫兩本異同,自家寄入京師,因呵凍酌定之。十二月十八日鐙下,焯記。」
  所校與此本均合;卷一丁晉公貶崖州條「體風流於謝傅,惟詠蒼苔」,眉上校語「謝傅當作謝朓,此用『蒼苔依砌上』也。」卷三夏英公鎮襄陽條「詔中有致仕高年,各賜束帛,時胡大監旦瞽廢在襄,英公依詔首選精縑十疋贈之。胡得縑以手捫之笑曰:寄語舍人何寡聞至此,奉還五疋,請檢韓詩外傳及服虔、賈逵諸儒所解『束帛戔戔,賁於丘園』之義,自可見證。」校語:「容齋云韓詩外傳及周易正義皆無其語,文瑩多妄誕,不足取信。」按春秋公羊傳「乘馬束帛」注云:「束帛謂玄三纁二,玄三法天,纁二法地。」若文瑩以此為證,猶之可也。申國長公主為尼條「惟陳文僖公彭年詩尚有記云:『盡出花鈿散玉津,雲鬟初剪向殘春。因驚風燭難留世,遂作池蓮不染身。貝葉乍翻疑軸錦,梵聲纔學誤梁塵。從茲艷質歸空後,湘浦應無解佩人。』」校語:「此唐陽郇伯妓人出家詩也,能改齋漫錄云唐顧陶大中丙子編唐詩類選中載之,若公主入道,何敢用解佩事也?」錄出,藉見前輩點勘書籍曲陽旁通,不盡在本書中討生活,可為學者讀書規範。鈞衡再跋。

  ○六、有正書局本

  附記(一)
  附記〈二〉
  跋(一)
  跋(二)

  △附記(一)

  湘山野錄曾刻入毛氏津逮秘書中外,此未見有善本也。近從華陽橋顧聽玉家得此宋刻元人補鈔本,藏經紙面,裝潢古雅,洵為未見之書。略取津逮本相校,知毛刻尚多訛脫,想當日付梓未及見此耳。繼於混堂巷顧五癡家見有毛斧季手校本,即在津逮本上實見過此本,取對至卷中「時晏元獻為翰林學士」一行前,竟脫落「備者,惟陳康肅公堯咨可焉。陳方以詞職進用」十八字。初亦不解其故,反覆展玩,乃知此十八字鈔時脫落,後復添寫於旁,斧季校時猶及見此,而後來裝璜穿線過進,遂滅此一行,向非別見校本,何從指其脫落耶?爰重裝之,使倒折向內,覽之益為醒目云。
  嘉慶丁巳冬十月初五,書於士禮居。
  蕘圃黃丕烈。

  △附記〈二〉

  宋刻元抄本,舊為虞山席玉照藏書,士禮居黃氏得之,售於藝芸書舍汪氏,繼歸小謨觸(「觸」應為「觴」)館于氏。今轉輾售出,得廬山面目,亦幸事也。
  咸豐七年丁未十日胡珽詞翰。

  △跋(一)

  吾友謝子硯榖弱冠之年,覯書千卷,日親丹黃,孜孜不倦。今春復自鐵琴銅劍樓迻錄湘山野錄出以示余,此書自明汲古閣本而後,僅見張海鵬刊本。毛本既有敓文,張氏校勘尤劣,魯魚帝虎,隨目皆是。鐵琴銅劍樓所藏宋刻元抄補本,殆海內孤本矣。復經硯榖旁搜它編所引,加以校讎,其為精審,不待贅辭。因携示平等閣主人謀付剞劂,主人嗜古綦篤,見而善之,爰樂為刊行。宋刻而後,欲求湘山野錄之精本,必自此本始。然則主人與謝君嘉惠士林之功德,固將同此不朽矣。
  丙辰金粟如來生日儀徵畢振達幾盦甫跋。

  △跋(二)

  謹按湘山野錄宋僧文瑩撰。瑩字道溫,錢塘人。世所通行者兩本,一為津逮秘書本,一為學津討原本,皆分三卷、續一卷。宋史藝文志稱三卷,不言續錄。文獻通攷經籍攷言續錄三卷。四庫總目稱續錄一卷,云其書成於熙寧中,多記北宋雜事,以作於荊州之金鑾寺,故以「湘山」為名。讀書志作四卷,通攷則續錄亦作三卷,皆於今本不同,未詳孰是。
  丁氏善本書室藏書志,續錄亦稱一卷,云:為明時寫本。百宋一廛賦注云:釋文瑩重雕改正湘山野錄三卷,續錄一卷,每半葉九行,行二十字,宋刻上卷三葉起,至中卷二十三葉止,凡四十七葉,餘五十三葉元人補抄。莫氏知見傳本書目:湘山野錄三卷,續錄一卷,宋本每半頁九行,行二十字,上卷三葉起至中卷二十三葉止,凡四十七頁,餘五十三葉元人補抄,黃蕘圃藏,後為于湘山購去。今是乃謝子善詒硯穀從瞿氏鐵琴銅劍樓所藏抄本影寫。據瞿氏書目云續錄三卷,而此仍為一卷,然印模有蕘圃跋及藏印,則瞿氏所藏為據蕘圃舊藏轉抄可知。既為轉抄蕘圃舊藏,徵之於百宋一廛賦注及知見傳本書目皆云續錄一卷,通攷與瞿氏書目稱續三卷為誤字可知。讀書志稱為四卷,殆總舉與?
  歲在柔兆執徐中秋節,仁和高庶諧君夔父跋于歇蒲。

  湘山野錄三卷,續湘山野錄一卷 (宋)文瑩撰;鄭世剛,楊立揚點 唐宋史料筆記叢刊 北京市:中華書局,1984[民73]1997湖北第2刷

附錄:

湘山野錄三卷續錄一卷(左都御史張若溎家藏本)

宋僧文瑩撰文瑩字道温錢塘人交獻通考引晁公武讀書志以爲吳僧今按讀書志實無吳字通考誤也其書成於熙寜中多記北宋襍事以作於荆州之金鑾寺故以湘山爲名讀書志作四卷通考則續錄亦作三卷皆與今本不同未詳孰是厲鶚宋詩紀事稱交瑩及識蘇舜欽欲挽致於歐陽脩文瑩辭不徃今考錄中歐陽公謫滁州一條稱文瑩頃持蘇子美書薦謁之迨還吳蒙見送云云與鶚所言正相反豈别據他說未及考此書耶續錄中太宗卽位一條李燾引入長編啟千古之論端程敏政宋紀受終考詆之尤力然觀其始末並無指斥逆節之事特後人誤會其詞致生疑竇是非作者本意未可以爲是書病也吳开優古堂詩話論其以陽郇伯妓人入道詩悞爲陳彭年送申國長公主爲尼詩朱翌猗覺寮襍記論其載琴曲賀若一條悞賀若夷爲賀若弼姚寛西溪叢語論其記宋齊邱事失實葢考證偶疎未爲大失王士禎古夫子亭襍錄論其載王欽若遇唐裴度事小說習徑亦不足深求惟朱弁曲洧舊聞曰宇文大資言文瑩嘗游丁晉公門晉公遇之厚野錄中凡記晉公事多佐佑之人無董狐之公未有不爲愛憎所奪者然後世豈可盡欺哉是則誠其一瑕耳(四庫全書總目卷一百四十·子部五十·小說家類一)

玉壺野史十卷(兩淮鹽政採進本)

宋僧文瑩撰據晁公武讀書志文瑩湘山野錄作於熙寜中此書則作於元豐中在野錄之後前有自序云収國初至熙寜間文集數千卷其間神道墓誌行狀實錄奏議之類輯其事成一家葢與野錄相輔而行玉壺者其隠居之地也文獻通考載文瑩玉壺淸話十卷諸書所引亦多作玉壺淸話此本獨作野史疑後人所改題然元人南溪詩話巳引爲玉壺野史則其來巳久矣若曹溶學海類編摘其中論詩之語别名曰玉壺詩話則杜撰無稽非古人所有也周必大二老堂詩話嘗駁其記王禹偁事之訛趙與峕賔退錄亦詆其誤以梁固之弟爲固之子王楙野客叢書又摘其誤以龎籍對仁宗事爲梁適蓋不無傳聞失實者然大致則多可考証云(四庫全書總目卷一百四十·子部五十·小說家類一)

湘山野録四卷
右皇朝熈寧中僧文瑩撰記國朝故事(四庫全書·史部·目錄類·經籍之屬·郡齋讀書志卷三下)
玉壺清話十卷
右皇朝僧文瑩元豐中撰自序云文瑩収國初至熈寧中文集數千卷其間神道墓誌行狀實録奏議之類輯其事成一家言玉壺隱居之潭也(四庫全書·史部·目錄類·經籍之屬·郡齋讀書志卷三下)

玉壺清話十卷
僧文瑩撰(四庫全書·史部·目錄類·經籍之屬·直齋書錄解題卷十一)
渚宫集三卷
錢塘僧文瑩道温撰及識蘇子美嘗題其詩後欲挽致於歐陽永叔而瑩辭不往老於荆州之金鑾鄭毅為作序(四庫全書·史部·目錄類·經籍之屬·直齋書錄解題卷二十)

湘山野録三卷 續三卷
鼂氏曰皇朝熈寜中呉僧文瑩撰記國朝故事(四庫全書·史部·政書類·通制之屬·文獻通考卷二百十六)
玉壺清話十卷
鼂氏曰皇朝僧文瑩元豐中撰自序云瑩收國初至熈寜中文集數千卷其間神道墓誌行状實録奏議之類輯其事成一家言玉壺者其隠居之潭也(四庫全書·史部·政書類·通制之屬·文獻通考卷二百十六)
渚宫集三卷
陳氏曰錢塘僧文瑩道温撰及識蘓子美嘗題其詩後欲挽致於歐陽永叔而瑩辭不往老於荆州之金鑾鄭毅為作序(四庫全書·史部·政書類·通制之屬·文獻通考卷二百四十五)

僧文瑩湘山野錄三巻又玉壺清話十巻(四庫全書·史部·正史類·宋史卷二百六)

湘山野錄
作者:釋文瑩(字道溫;號不詳) (北宋) 撰  
部:子 類:小說家類 屬:雜事之屬
參考資料:(《四庫大辭典》)
三卷,续录一卷。宋僧文莹撰。生卒年不详。文莹字道温,钱塘(今浙江杭州)人,约宋仁宗嘉祐间前后在世。与蘇舜欽为诗友,蘇舜欽曾介绍他到滁州拜谒歐陽修,又游丁谓门下。熙宁中居荆州金銮寺。著有《湘山野錄》、《玉壺野史》、《诸宫集》等。此书成于宋神宗熙宁年间,以作于荆州金銮寺,因以湘山为书名。所记多为北宋杂事,其中颇有可供参考借鉴者,但也有因个人恩怨曲笔为佞臣回护之笔。此书《文獻通考》引晁公武《郡齋讀書志》作“吴僧”,误。《读书志》作四卷,《文獻通考》并续录作三卷,《宋史艺文志》亦作三卷,今从《四库全书》说。有《四库全书》本、《津逮秘书》本、《学津讨原》本、《说库》本、《古书丛刊》本、《择是居丛书》本。1917年上海有正书局排印本,1920年影印汲古阁本。1984年中华书局郑长刚、杨立扬点校本,与《玉壶清话》合刊。
玉壺野史
作者:釋文瑩(字道溫;號不詳) (北宋) 撰  
部:子 類:小說家類 屬:雜事之屬
參考資料:(《四庫大辭典》)
十卷。又名《玉壶清话》。宋僧文莹(详见《湘山野錄》)撰。玉壶,为文莹隐居之地。此书成于《湘山野錄》之后,约宋神宗元丰年间。作者收集宋初至熙宁中有关神道、墓志、行状、实录、奏议之类文集数千卷,并部分宋人诗文逸事,整理编辑成此书。其中虽有部分传闻失实,但大抵可资参考。有《四库全书》本、《墨海金壶》本、《守山阁丛书》本题《玉壺野史》,又《知不是斋丛书》本,《笔记小说大观》本题《玉壶清话》。又《說郛》本、《五朝小说》本一卷。1984年中华书局郑长刚、杨立扬点校本,与《湘山野錄》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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